“那就晚安咯~艾丝~”
“晚安啦，一个人睡觉可别害怕哟~”
“略略略，你才是小孩子啦！”
艾丝与苏菲娜道别后，便直接回到寝殿。
夜色已深。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静静洒在靠窗的座椅上。艾丝倚坐在那儿，月银色的长发在月光映照下，流淌着近乎透明的微光，仿佛将星光编织进了发丝。
系统完全解锁后的这一天，她基本摸清了自己当前的战斗能力底线：在王国境内，自保已无大碍。
魔法学习有系统的加持，理论层面几乎不存在壁垒。至于战技……她暂时不愿深究。那些刻入灵魂的本能一旦被唤醒，总会牵扯出太多前世的记忆与情绪。
白天的训练场景在脑中回放，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前世，在军营中检视士兵操练的时刻。
「说起来，虽然跟女神大人说了这辈子想轻松些……但真的无所事事起来，反倒不太习惯了。」
这念头让她有些自嘲。前世的帝王生涯，早已将“目标”“计划”“布局”刻进了她的思维模式。就像一台精密运转了二十年的机器，突然被要求关机休息，零件却还在惯性般地震颤。
艾丝坐在窗边的木椅上，头缓缓后仰，直到抵住椅背。银亮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漾。
「诶，前世留下来的坏习惯还是太多了，想活得纯粹一点，好像也没那么容易。」
「幸运的是，现在的我身边还有家人。虽然一个个身份特殊，但是这些年的相处下来，父母对我还是让人感到十分暖心，姐妹年纪还小，相处起来也比较容易。」
“嗨呀，上辈子还恨不得有现在安稳的生活呢，怎么还嫌起来了呢，我真是...”
“不过，再过几个月就要入学了呢...跟苏菲娜一起。”
想到苏菲娜，艾丝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遇见这位活力充沛的发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纯粹的快乐。北境之人生性豁达，苏菲娜那种坦率又温暖的乐观，不仅感染了她，连王后都对这个女孩青睐有加。
“...有了。”
「那就先把学上好吧，艾莉娅王姐在入学考核时拿了双满分，为这一代王族挣足了颜面。那么只需高分通过魔法考核，展现足够的“天赋”，维持王室声望即可。成绩维持在“优等生”区间，既不至于让母后失望，也不会过分引人注目。」
「还有就是……保护苏菲娜。王国地大物博，贵族派系林立，学院那地方少不了明争暗斗。苏菲娜作为北境公爵之女，身份敏感又性格直率，难免会卷入某些风波。」
「至于学院内部……」
「虽然外公仍在任学院长一职，但听说实际主持日常工作的都是各位副院长。在学校若惹出什么事，太显眼的话未必有人兜得住……而且外公也不是那种会偏袒私情的人。」
「得先从哪条线的管理层开始接触和了解呢？不过……」
「……」
「……或许这种‘想太多’的毛病，也该改一改了。」
艾丝像是被自己这停不下来的思绪打败了，轻轻叹了口气。
“诶——！”她站起身，近乎“强迫”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什么都别想了！睡个好觉先！”
躺下，闭眼。
不一会儿，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在寝殿内响起，伴随着偶尔的、梦呓般的柔软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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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艾丝把心思全扑在了魔法上。剑术课那边，她三天两头就用“昨晚研究魔法阵图太入迷，早上起不来”或者“突然对某个咒文结构有了新想法，需要立刻验证”这类理由请假。结果连续三周，剑术训练场基本就只剩下苏菲娜一个人对着一排木靶子挥汗如雨。
苏菲娜当然知道艾丝在找借口。有时中场休息喝水时，她会盯着身旁空荡荡的地面发会儿呆，心里嘀咕：“这家伙，肯定又在偷偷计划什么……” 可每次她问起来，艾丝总是一脸无辜地笑：“哎呀，过段时间你就知道啦~”
苏菲娜只好叹口气，继续举剑练习。只是一个人练习时，总觉得训练场有点太安静了。
三周后的一个早上，机会来了。
早餐桌上铺着干净的绣花餐布，银餐具在晨光里亮闪闪的。王后塞莉丝难得有空坐下来慢慢吃早餐，正小口喝着加了香草的红茶。她抬眼看了看对面正小口啃着面包的艾丝，嘴角弯了弯。
“艾丝，”塞莉丝放下茶杯，发出轻轻的“咔哒”声，“听说你最近跟魔法书比跟木剑还亲？雷蒙队长前两天还委婉地问我，是不是该给二王女殿下单独开一门‘魔法灵感突发性请假研究课’？”
艾丝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时已经挂上了乖巧的笑容：“母后，我就是觉得时间紧嘛。入学要考的十个基础魔法，我已经都弄清楚怎么回事了，最近在练怎么放得稳一点。剑术课……有苏菲娜在呢，她肯定帮我跟雷蒙老师好好解释了。”
“哦？”塞莉丝眉毛轻轻一挑，那双遗传自魔法世家、好像能看穿魔力流动的紫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女儿，“一个月前你还只能稳定放出火球和水流，现在十个都会了？这进步速度，连母后都有点惊讶了呢。”
她优雅地站起身，浅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吃完跟我去训练场一趟。”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让母后亲眼看看你的‘十项全能’。安娜，去按学院考核标准准备一下标靶。”
“是，王后殿下。”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女仆安娜恭敬地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呃……好、好的，母后。”艾丝低下头，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母亲的笑容明明很温柔，却让她觉得比最复杂的咒文解析还要让人紧张。
训练场上晨风微凉，八个绘制着不同元素抗性符文的特制标靶已经整齐地立在场地中央。
“开始吧，艾丝。”塞莉丝站在场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小的紫水晶头橡木法杖，轻轻点着地面，“规矩你知道的：八项攻击魔法，两项防护魔法，顺序和时机都由你自行决定。魔力总量也必须自己掌控好——这可是学院考核的重点。如果因为前期消耗过度，导致后面魔力不继无法完成全部项目，一样算作不合格。”
她顿了顿，目光在女儿那张努力维持镇定的小脸上停了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念在你最近确实埋首书卷，颇为勤勉……如果没能达标，”她的声音依旧柔和，说出的话却让艾丝眼皮一跳，“就罚你抄写《魔法导论》全文十遍，当作巩固复习。如何？”
艾丝：“……”
她感觉后颈的汗毛都微微立起来了，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未来无数个夜晚，自己被那本厚重如砖的典籍淹没、写到手指发酸的悲惨景象。
她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一排静默的标靶。
“「火球」！”
艾丝全神贯注地控制着魔力输出，精准地将释放效率压制在四成左右。同时，她在心中默念的咒文音节里，故意掺入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偏离标准韵律的微小顿挫。她太清楚了，母亲在魔法一道上的造诣深不可测，对施法者魔力波动的感知尤其敏锐。所以这三周来，她除了学习，更多是在反复练习这种“有技巧的收敛”——毕竟，百分百无损耗转化的完美效率，放在一个七岁的孩子身上，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她需要一道合乎情理的“天才”界限。
「效率大约四成，施法速度在同龄人中算是出类拔萃了，只是……」塞莉丝凝神感知着空气中细微的魔力涟漪，以及女儿吟咒时那过于“标准”乃至显得有些刻意的韵律，心中评判道，「这咒文念得……流畅得有点不自然啊。小家伙，果然在耍小心思。」
“「水流」！”清澈的激流应声而出，冲击在第二个标靶上，水花四溅。
“「微风刃」！”数道半透明的气刃划破空气，在标靶表面留下浅淡的割痕。
“「岩甲」！”一层薄而均匀的土黄色光晕瞬间覆盖了她的手臂，又迅速隐去。
一项接一项，艾丝有条不紊地将十项基础魔法逐一施展完毕。整个过程流畅而平稳，没有明显的失误或卡顿，一场“模拟考核”很快便落下了帷幕。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习惯性地抬起手背，擦了擦并没有汗珠的额头，然后转过身。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母亲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紫罗兰色眼眸。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洞悉的沉静，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底气又开始摇晃。
“母后大人，您看……怎么样？”艾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而充满期待，脸上堆起乖巧的笑容，只是在对上母亲视线的一刹那，眼神还是不自觉地飘忽了一下，落在了旁边的沙地上，“还……还不错吧？”
「好你个小鬼头」塞莉丝看着女儿那副明明心虚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在我面前都敢藏拙了？故意不用最佳状态，是想试探我的眼力，还是觉得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一旦涉及魔法领域，这位平日里温柔包容的王后，便会不自觉地显露出她作为八阶大法师的严谨与苛刻。
“嗯，”她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完成得……还算完整。不过嘛”
艾丝的心随着那个“不过”提了起来。
“若按照最基础的学院标准，这自然算合格。”塞莉丝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可要是按我们阿尔克那瑞亚王族的规矩，一个七岁就能将基础魔法控制得如此‘恰到好处’的小天才，仅仅‘合格’二字，是不是太敷衍、太委屈你了点？”
艾丝感觉背后的凉意又回来了。
“所以呢，”塞莉丝唇角的笑意加深，语气却更加不容置疑，“差一点才算合格。来，再来一次。”
“诶——？！”艾丝这次真的有点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母后！这不公平！十个魔法我明明都好好放完了呀！一个都没少！您不是说按学院规矩来吗！”
“我是说了，‘按学院规矩，魔力不济导致无法完成算不合格’，”塞莉丝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那姿态分明是在逗弄自家闹脾气的小猫，“可我没说，‘按学院规矩完成就算合格’呀。‘合格’的标准，我们王族有自己的考量。十项魔法稳定释放，这只是最基本的门槛。”
“可、可我也达到了这个门槛呀……”艾丝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委屈。
塞莉丝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里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哎呀，你瞧瞧，某个小家伙天赋这么出众，在我面前都敢刻意收敛实力、耍小心眼了。对这样的‘小天才’，怎么能用那么普通、那么简单的标准来衡量呢？岂不是显得我们王室对后代的要求太低了？”
“呃……这个……我……”艾丝被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小脸微微涨红。
“好了，不准讨价还价，”塞莉丝收起那点戏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依然坚定，“也不准休息，调整一下，再来一轮。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水平。”
“……是。”艾丝彻底蔫了，知道这关是躲不过了，只好认命地重新转过身，面向标靶。
这一次，她稍微放开了一些限制，将魔法释放的效率控制在了五成左右。火球变得更加凝实明亮，水流的冲击力明显增强，风刃划过的破空声也更加清晰尖利。
当她再次完成全部项目，带着些许忐忑回头时，发现母亲已经眯起了那双美丽的紫眸，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仿佛在评估一件精密魔法造物的成色。
「释放效率接近五成……这丫头，竟然还在收着力。」塞莉丝心中念头飞转，惊讶之余，那份骄傲感也更鲜明了些，「看来不是侥幸，是真有这份掌控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想罢，她轻轻从鼻间哼笑一声，抬起手，不紧不慢地鼓了两下掌。
“不错嘛，”她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仔细分辨，能听出一丝隐藏得很好的赞许，“我们艾丝特蕾娅王女殿下，还真是……挺有一手的。”
艾丝听得心头一紧，背后几乎要冒出冷汗，但是她知道，母亲现在的心情是有些愉悦的，也就是说...
机会来了！就是现在！
“哎呀~母后大人”她立刻像只粘人的小猫一样凑近了几步，脸上绽开最甜最灿烂的笑容，声音也放得又软又糯，“我这点小小把戏，哪能逃得过您这双法理之眼呀~您一眼就看穿啦！我这不是……不是怕自己控制不好，在您面前出丑嘛！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观察着母亲的神色，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便赶紧趁热打铁：
“然后就是呢……母后，您看，这不是马上就要开学了嘛。”她搓着小手，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学院里很多魔法研习材料都得学员自己准备和采购。我就想着……能不能趁这几天有空，先去王都的东市区材料市场逛一逛？提前熟悉一下行情，也见识见识世面，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而且我听说，‘老橡树材料行’有些从精灵森林来的原矿特别有意思，书上画的跟实物可能不一样呢！”
她充满希冀地望着母亲，又赶紧补充保证：“我会让安娜一直陪着我的！绝对不乱跑！就看看材料，买点必需品，晚饭前一定准时回来！您看……行吗？”
塞莉丝没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紫眸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就在艾丝心里开始打鼓，准备再想点别的说辞时——
“哈哈哈，”塞莉丝忽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诶？！”艾丝愣了一下，赶紧追加条件，“我会让安娜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的！保证安全！”
“不行。”塞莉丝依旧摇头，语气没什么波澜。
艾丝咬了咬嘴唇，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眼睛睁得圆圆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既诚恳又可爱：“那……那我给您带礼物！精心挑选的礼物！感谢母后平日里的教导！”
塞莉丝这次停顿了片刻，目光在女儿写满“让我去吧让我去吧”的小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嘴角的弧度似乎柔和了些许。
“嗯，”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这倒还可以考虑。”
“我会……诶？！”艾丝正绞尽脑汁想下一个理由，突然反应过来母亲话里的意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几乎要溢出来，“真的吗？！您答应了？！谢谢母后大人！母后最好了！母后的魔法是王国最厉害的！”
她生怕母亲下一秒就改变主意，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行了个礼：“那艾丝这就回去换衣服准备啦！母后再见！”话音未落，她已经提起裙摆，转身一溜烟地跑出了训练场，只留下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记得我的礼物可要用心挑啊，别拿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糊弄我。”塞莉丝望着女儿瞬间消失在场边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扬声叮嘱了一句，尽管她知道那孩子可能已经跑远了听不清。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训练场重归宁静，她才轻轻舒了口气，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宠溺与一丝复杂的了然：
“哼，这个小鬼头……”她转身，法杖轻轻点地，“看在她还算知道要哄我开心的份上，这次就勉强算她过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