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研就把铁片，蛊扣收起来放在自己的身上，蛊种匣子让阿壮背在背上，少坛主走在最前面，麻九蒙着脸跟在后面，一共五个人一起出了北门去找马捕头。城门边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杯茶，一叠书本，在桌子后面坐着一个黑脸男人，年纪在四十岁左右，蓄着短须，穿捕快服，腰间挂着一把铁尺，手里拿笔正在一本书上画来画去。少坛主走到他面前用刀柄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老马，忙着呢。”
马捕头抬起头来，看到了少坛主，脸上的表情先是笑了起来，但是笑到一半的时候又看见了沈研，于是又把脸绷起来了，“少坛主，是什么风吹到这儿来的？”
少坛主让到一边去，“五毒教圣女苍衍找你有点事情。”
马捕头放下了手中的笔，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研，“圣女，久仰大名，有何事情？”
沈研将两包药粉放在桌上对马捕头说，“铁匠铺的地归你管理，以后那边蛊药由苗疆运来的，一成利给你，铁匠铺后头给你留一间屋子用来存放药材，你下面几十个人如果有个头疼脑热，虫咬蛇叮的情况，可以直接去拿。”
马捕头用手摸了摸药包，闻了闻之后又皱了下眉头说道，“是苗疆的蛊药，是正宗货。”
他想了想，把药包推向桌子一边，说，“东西归我收着，但是有一样东西在徐蛊商那你们自己去搞定。他今早让人传话给我，说你们在寺庙后面发现了东西，要我将你们困在城里。”
沈研看了少坛主一眼，少坛主把刀转了半圈，“老马，你堵了吗？”
马捕头哼了一声说，“我堵什么？徐蛊商一个月给我多少银子，可以干什么的呢？他很吝啬，在春节的时候也不愿意送一壶酒给他。”他把药包放到抽屉里，然后说，“地你们去瞧一瞧，看好了再回来找我，我给你们做个文书，盖上印章。至于徐蛊商那边的事儿，如果他闹得太过分了，我就上报上去，请他吃点苦头。”
沈研表示感谢之后，就带着人往城外去了。
出了北门往西拐过一段官道之后，再往坡上走半里左右，沈研就看见了那块土地。山坡上长着茂密的杂草，地面上非常松软，土壤呈黑色状，用手抓起一把泥土可以捏成一团，松手后又会散开。
阿壮蹲下身来把草皮扒拉开，伸手探了探地说，“土很松软，并没有坚硬的石头层，可以种。”
沈研走到了山坡上，看了看溪水的方向，溪水从山坡下面流过，引水到上面来，坡度不大，挖一条沟就可以把水引上来。
阿壮点头说，“引水沟挖到两尺宽就可以，坡地上种蛊苗不怕水多，怕的是水不活。活水从坡脚流过，沟把水引上来，水活了，苗就不会烂根。”
少坛主蹲在坡上向下看，用手比划着，“坡顶是平的，盖两间房，一间住人，一间藏种子。坡腰开垦为农田，坡脚种植苦艾做篱笆，因为苦艾的气味很冲，所以虫子不会进入田地里。”
沈研见他安排得井然有序，就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很会。”
少坛主把草茎从嘴里吐出来，“我爹那块旧库的地我从小就蹲在上面，种东看待东看也看会了。”
沈研将竹篓放在坡顶的平地上，“好的，土地就这么定下了。坡顶上的房子，坡腰处的田地，坡脚下生长着苦艾草，溪水引来之后，在坡腰处绕一圈再流下去，水活了，田也肥了，苦艾还可以做篱笆用来防人。”
阿壮在坡腰上选了一块地，说，“这块地方最平，土壤也最深厚，开垦农田就从这里开始。”
沈研点完头之后正准备往下说，坡下就上来了一伙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净的脸颊上长着两撇小胡子的人，穿着绸衫外面再罩一件短褂，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后面跟着一个戴方巾的师爷，师爷怀里抱着笔墨纸砚，再后面跟着四五个随从，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
徐蛊商走到了坡腰处，扇子一合，拿着扇骨指了指脚下的那块土地，“圣女，这块地归我，你要种的话，跟我商量过没有？”
沈研走到他的对面，说，“马捕头说地归他管，你去找马捕头。”
徐蛊商笑着说，“马捕头只负责巡防，地契归我掌管，白纸黑字。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拿给我看。”
他朝师爷比划了一下，师爷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后地契上盖有官印，四至清楚。徐蛊商用手指点了一下地契的最后面，“这块坡地以及坡脚溪边的地方都归我。圣女要种，可以，拿东西来换。”
沈研说，“拿什么来换呢？”
徐蛊商将折扇放在师爷的怀里，指着无量寺的方向说，“寺后面那棵古树下的东西要全部都给我交出来，不能有一点遗漏的，地归你。”
少坛主把刀转了个方向说，“徐蛊商，树下的东西是我爹埋的，跟你有啥子关系？”
徐蛊商把折扇打开又合上，“少坛主，你爹埋的时候跟青龙坛报备过没有？没有报备就是私埋。青龙坛外围堂口把那片地包给我，地底下东西自然归我。”
少坛主笑道，“外围堂口什么时候能代替青龙坛做出决断？”
徐蛊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少坛主，你爹去世已经六年了，坛子里的事情你能管得过来吗？这些年外围堂口替坛里做了多少事，你有没有数过？”
这句话很扎人，少坛主嘴角还挂着笑容，但是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了。沈研察觉到对方要翻脸，便抢先说道，“徐蛊商，挖东西的事我答应了，但是有个条件，挖出来的东西我们各占一半。那么你的那一份你准备怎么装呢？”
徐蛊商一愣，没想到沈研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朝师爷伸手，师爷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一个空匣子，是木头做的，只有巴掌那么大，匣盖上刻着花纹，样式和老坛主的铁匣子一样。
徐蛊商将空盒子递给沈研，“用这个装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沈研接过盒子之后就打开来看，盒子底部刻有一行小字，字迹很模糊，他用指甲刮了刮才看清楚：“青龙坛外库制。”
他心里咯噔一下，徐蛊商已经把匣子准备好，说明他早就知道树下埋的东西是什么，并且也知道有多少件。他不动声色地把匣子还给人家，“各执一半，你用匣子装，我也用匣子装，公平。”
徐蛊商将匣子收起之后，说，“好，何时挖？”
沈研说道，“今晚你的人来，我带人来，在一起挖，在一起分。”
徐蛊商拿扇子指了指师爷，“写一份约，在今天晚上戌时的时候，在无量寺后面那棵树下见面，面对面地挖开地面后将东西平分掉，不许带刀。”
师爷铺好纸，写好了两份，双方都按下手印之后，徐蛊商就带着人离开了。
少坛主等他们走远了之后就凑过来小声问道，“你要把一半分给他吗？”
沈研将按过手印的约书折叠起来，“分给他一半，但树下就剩下一个坑了，昨晚的东西一直在我们手里，今天晚上挖什么呢？”
少坛主略微思索了一下之后，笑着说道，“你要现在就埋下去吗？”
沈研说，“现在埋已经来不及了，但是可以现在放。今天晚上戌时之前，你叫你的三个兄弟去寺庙后面，在树根处向西挪动两步挖一个浅坑，从铁匣子里取出十几颗种子分成几份放入坑中，填满泥土并压实。徐蛊商来了之后就挖那个坑。”
少坛主把刀转了半圈，“种分他几颗，你舍得？”
沈研说，“种是死的，地是活的。有了土地之后，再种也可以。另外十来粒种子你一个人也是一下子种不完的，分几粒出去换一块地也是值得的。”
少坛主想了一会儿之后说，“好的，我去让人办理。但是有一点，在今天晚上分种的时候我要去一趟。徐蛊商见到我之后腿就软了，站在我面前他也就不敢细看了。”
沈研说，“你站在我旁边就可以了，不要说话，笑的时候不要笑。”
少坛主收起嘴角的笑容，“不笑了，可以的，我试一试。”
两人正说着，麻六从官道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对圣女说，“圣女，这是苗疆给我们的来信，是麻婆写的。”
沈研拆开信一看，麻婆写的字很不整齐，写了好几件事情。第一件事就是三叔公家最近没有来找麻烦。第二件事情就是阿柴留给她的蛊田由她照料，眠苗留下的种子也发出了新的苗。第三件事情是麻婆按照沈研临走之前给她的指示，在原来的竹楼下面找了一番，找到了一个油纸包，包裹得非常严密，没有破损，在里面有一张硬纸片上面有字，但是麻婆不认识，她在信中画了一张附图。
沈研将所描写的纸片拿出来看，硬纸片上的字为印刷体，上面写着“往南走，不要回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南边有人在等你”。
沈研将这张描纸与铜铃中的油纸，孩子递来的字条放在一起，三者字体各异。铜铃里以及小孩带来的都是手写体，这张是印刷体。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在奶茶杯上印的一行字当时没有看清楚，现在想来，奶茶杯上的字也是印刷体。
他穿越的那天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杯子上所印的不一定是品牌标志，有可能有人预先打印上去的字。
他将描好的纸折叠好放在贴身的衣服口袋中，和铁片蛊扣一起放在一起，然后对麻六说道，“麻婆有没有说油纸包埋了多深？”
麻六想了想说，“信上没有写，但是麻婆说竹楼下面的土很松，一扒就能打开，不像是被埋了很久。”
沈研点头道，“埋得不深，时间也不长，应该是趁我不在的时候被人埋进去的。”
少坛主在一旁听到之后也说道，“有人在你以前住的地方埋东西，说明有人一直在关注你。”
沈研把信收好之后说道，“盯就盯吧，反正盯我的人也不止一个，多了少了都无所谓。”
他往下一看，徐蛊商的人已经离开了，坡上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今天晚上分完种之后，把地的事情决定下来，再回铁匠铺去。”
少坛主将刀插入腰间，“今晚的分配工作是怎样的？带多少人一起去？”
沈研说，“阿柴阿壮跟我，麻六在外面接应，你带着麻九，你们三个人埋伏在寺庙后面的墙外。徐蛊商若要反叛，等到听到哨声之后再行动。”
少坛主点头说，“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他转而往城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圣女，你在竹楼下找到的那张纸跟铜铃中的笔迹不一样，你准备怎么查？”
沈研说，“先不要查了，先把地弄到手再说，纸的事情回苗疆再说。”
少坛主离开之后，沈研站在坡顶向下看，溪水顺着山坡流下去，水流不大，哗地响。阿壮已经在坡腰上用短锄头挖引水沟了，一锄一锄地翻着黑黝黝的泥土。
他望着那一块土地，心里想着今晚分种的事，徐蛊商会不会翻脸，是谁印制的印刷体纸张。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后颈已经很热了，于是他就脱掉外衣搭在肩上对阿壮说，“沟往东多挖两尺，把坡顶上的平地也包括进去，以后盖房子的时候用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