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言，真的假的？”男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许诺言轻轻吐出一口气，语调沉得发冷：“故乡覆灭这种事，我犯得着跟你开玩笑？”
眼前的少年名叫吴泽宇，是白府的手下，也是为数不多能让许诺言吐露心底真话的人。
听闻这番话，吴泽宇整个人骤然怔住，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许诺言能说出这种话，故国沦陷，王室被敌人折辱践踏。
他凝望着许诺言平静的侧脸，那副沉寂的模样，看起来也不像是编的。
许久后，吴泽宇轻声问道：“那你……打算在这里定居，重新扎根吗？”
许诺言望向天花板，语气茫然：“不清楚。”
他根本不知道前路该怎么走。
故国早已覆灭，故土无存，仅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没有翻盘夺回一切的可能。他也曾恍惚妄想，若是自己能执掌传说中的神皇权柄，或许尚有一线复仇复国的希望。
可神皇之位何等至高无上，向来轮不到他这般落魄流亡之人。
希望，从一开始就虚无缥缈。
睡了吧……”许诺言低声呢喃一句，侧身躺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吴泽宇看着他的背影，不再多问半句。
自许诺言被白府的人捡回来后，便一直留在这里打杂度日。他每次闭上眼睛睡觉，那场覆灭故土的血色噩梦便会瞬间席卷脑海。
猩红的鲜血浸透整条长街，敌军将士满眼贪婪，肆意践踏掠夺，将所有美好尽数碾碎。
他逃走的时候亲眼看见父亲被生生斩断臂膀，锁链缠身，被拖拽着在街头屈辱游行，在府内又亲眼看着母亲与妹妹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没了气息。
唯有他一人狼狈逃窜，侥幸活了下来，可逃亡的尽头，依旧是地狱。
他被敌方的同龄少年擒住，尸身被无情抛入深海。时至今日，他依旧清晰记得对方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神，将人命视作草芥的冰冷。
要是当初他也彻底死在那场浩劫里，就好了。
细碎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温热的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心内的委屈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独自吞咽着永世难平的绝望。
眼皮慢慢变重，许诺言带着满心难过，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脚下满地都是鲜红的血水。
不远处堆积着大片尸体，一柄黑色巨剑直直立在尸堆中央，剑身泛着淡淡的绿光。
他猛地转头，看见父亲和母亲还有妹妹就站在身后看着自己。
许诺言心里一紧，立刻想冲过去，可不管他怎么跑，始终靠近不了他们半步。
妹妹笑着看向他，声音轻轻的：“哥哥，快来我们这边啊。”
父母也朝他伸出了手，许诺言再也忍不住，用力冲上前，终于抱住了他们一家人，可温暖只持续了一瞬间，怀里的人影开始慢慢变淡消失。
“不要丢下我！”许诺言急得红了眼，大声嘶吼。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满是血水的地上，弯着身子，压抑又痛苦地放声哭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