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雨停了。
下沉区狭窄的巷道里积着发臭的黑水，两侧墙面上到处是用红漆喷涂的催债广告和通缉令。
徐均可背着塞了白鸦刀的破书包，脚下踩着《黑鸦潜行》的步点，落地无声，像只夜猫子一样穿过三条暗巷，停在一栋墙皮剥落的双层砖木小楼前。
门牌上用铁丝挂着“槐树街44号”几个生锈的铁字。
刚才发生战斗的筒子楼，其实是他为了躲避黑帮催债，花五十块钱租的临时窝点，而眼前这栋连狗路过都嫌晦气的老宅，才是老徐同志留给他的祖传不动产。
“真穷啊……”
脑海里，渡鸦飘了出来，绕着院墙外头转了一圈，嫌弃的捏住鼻子，“方圆百米内连根杂草都没有，阴气重得跟乱葬岗似的，你在这种鬼地方住了十七年，没长出蘑菇来真是医学奇迹。”
“闭嘴吧你，这叫叙利亚极简工业风，懂不懂审美？”徐均可从裤兜里摸出铜钥匙，捅进生锈的锁眼转了两圈，嘎吱一声推开院门，“房产证估值好歹也有十四万八呢，要不是这房子地段太偏没人要，早被老徐拿去抵赌债了。”
话虽这么说，在他右脚跨过门槛的瞬间，左耳垂上的白银血契耳钉忽然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电弧，紧接着彻底沉寂下去，连带着脑海深处那道属于苏冷月的心跳感应，也像是被一刀剪断的电话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黑曜石大厦顶层。
刚回到办公室的苏冷月猛的从轮椅上撑起身子，死死盯着右手食指上的母戒。
原本闪烁着银色微光的戒面，此刻变得一片死灰，无论她怎么注入灵能，都感应不到半点子耳钉的坐标！
“怎么可能？！五十公里内白银血契无视任何物理屏障，除非他直接掉进了A级以上的暗域深渊，否则怎么可能切断联系？”苏冷月脸色铁青，抓起桌上的加密电话，劈头盖脸的吼道，“接司命局情报科！立刻给我查槐树街44号的底细！”
老宅院子里，徐均可并不知道自己把老板气得跳脚。
他正站在院子中央那棵早就枯死的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树冠。
刚才一进院门，他体内的“悲鸣烬”特质就像闻到了猫薄荷一样，自动顺着毛孔钻了出来，与面前的枯槐树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在他的视野里，这棵焦黑干枯的老槐树根部，正延伸出无数条肉眼看不见的暗金色根须，死死扎进地底深处的灵脉节点里，构成了一张覆盖整栋老宅的倒扣大网！
任何从外界探过来的高维视线、占星术推演、甚至是空气中游离的深渊污染，只要碰到这张网，就会像泥牛入海一样被吞得干干净净！
“嘶——！”
一直表现得高高在上的器灵渡鸦，这会儿像是见了鬼一样，猛的倒退三步，黑纱长裙无风自动，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棵枯槐树，声音都劈叉了，“镇魂木？！还是用高维古神脊椎骨嫁接出来的活体镇魂木？！你爸妈到底是什么人？！这种天国级的隐匿禁制，就算在九十年前的旧世界，也只有那几个站在金字塔尖的老怪物才布得出来！！”
徐均可摸耳垂的动作停在半空，眨巴着死鱼眼看向渡鸦：“你说啥？这破树是古神脊椎骨？我小时候还在树根底下撒过尿呢，过年的时候老徐同志还拿树杈子熏过腊肉，怪不得那年的腊肉吃着有一股子铁锈味……”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渡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徐均可的鼻子骂道，“你知道这一截镇魂木在黑市上能换多少灵珀吗？！把整个滨海市卖了都买不起一片树叶！你居然拿它熏腊肉？！”
“能换钱？”
徐均可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百瓦的灯泡，当场抽出白鸦战刀，挽起袖子就往树干上比划，“早说啊！那我现在砍两根树枝去典当行卖了，别说三百万高利贷，我直接买下黑曜石大厦让苏冷月给我打工！”
“砍你个头！你敢动它一下，明天早上就会被全球的五阶半神排队切片！”
渡鸦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直接用精神力震得他眼冒金星，“这棵树是整座高维视觉盲区法阵的阵眼！你刚才融合了【终焉名录】，正常情况下，散逸出去的因果波动会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把方圆千里的邪教徒和官方高层全引过来！你以为刚才在筒子楼为什么只来了一个二阶杂鱼？就是因为你身上沾染了这栋老宅十九年的气息，把名录的波动屏蔽了九成九！”
徐均可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冷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
他缓缓收回白鸦刀，蹲下身，一脸虔诚的拍了拍老槐树粗糙的树皮：“树爷，刚才小的不懂事，您老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明儿我就给您买两桶顶级金龙鱼食用油浇根！”
说完，他站起身，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啊。
如果老徐和周女士真是能随手种出天国级神木的大佬，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三百万高利贷跑路？更不可能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无光教团绑在那个什么狗屁祭坛上当电池！
这里头有诈！
徐均可脚步一转，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一楼客厅，连灯都没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一把拉开八仙桌的抽屉，将里头那张印着血手印的《高利贷借款契约》扯了出来。
以前他是普通人，看这张纸就是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写着“借款三百万新联邦币，月息百分之一，每月三十日午夜前送至老城区天平典当行，逾期未还则强制执行肉体清算”。
但现在，他已经是跨越了白银心海的一阶升华者！
“悲鸣烬，起！”
徐均可低喝一声，右手食指指尖燃起一缕灰白色的精神火苗，轻轻按在契约下方那个鲜红的血手印上。
滋啦——！
没有纸张烧焦的味道，反而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从纸面下钻了出来！
原本黑色的打印字体在灰白火苗的灼烧下迅速扭曲、剥落，露出夹在纸张夹层里的一行行暗金色古神铭文！
与此同时，被动技能【死亡直觉】疯狂报警，徐均可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浮现出一幅极其渗人的画面——只要他敢撕毁这张纸，或者在月底三十号午夜十二点前没把三万块钱交到天平典当行，天空中那片暗红色的血管星云就会直接降下一道因果律抹杀，把他连同体内的终焉名录一起挫骨扬灰！
“这特么根本不是跟黑帮借的高利贷……”徐均可手指一抖，契约飘落回桌面上，他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旁边的渡鸦，“器灵姐，老徐同志这是把谁家的祖坟给刨了？居然用世俗金钱的概念，跟某个高维存在签了买命契约？！”
渡鸦凑过来扫了一眼那些暗金铭文，脸色也沉了下去：“是‘等价扭曲’的最高阶应用！你父母算准了你会融合终焉名录，为了帮你挡住名录苏醒时的天道反噬，他们用这张契约把高维因果强行扭曲成了世俗债务！只要每个月按时交那三万块钱利息，天道规则就会判定你在履行契约，从而无法锁定你的位置！”
“等等……那月底岂不是真得交钱？！”徐均可一拍大腿，整个人都不好了，“今天都九月二号了！而且苏冷月那女人要是直接派人去天平典当行把账平了，或者把典当行给砸了，我不就当场暴毙了吗！”
这哪里是欠债，这分明是老徐两口子给他套了个按月付费的防封号外挂啊！而且还得他自己掏腰包续费！
就在他抓狂的薅着头发时，院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笃三声极其规律的敲门声。
大半夜的，谁会来这栋凶宅？
徐均可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吹灭指尖的灰白火苗，右手握紧白鸦刀，整个人贴在门后，透过门板上的裂缝往外看去。
只见院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皮箱，而在巷子尽头的路灯下，一个穿着破旧风衣、戴着礼帽的高瘦男人正背对着这边，一步步走进阴影里，转眼就消失不见。
甚至连老宅的镇魂木法阵，都没对那个男人产生半点排斥反应！
徐均可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三分钟，确定外头没有任何危险预警后，才拉开一条门缝，用刀鞘把那个黑色皮箱挑了进来。
咔嗒。
锁扣弹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正好三十万！
而在钞票上方，放着一枚铜制的独眼徽章，以及一张字条。
徐均可拿起字条一看，上面是一行娟秀却透着股杀气的字迹：
“三百万巨额现金调拨需要走方舟院审计流程，这是三十万预支款。明早九点，带着徽章去司命局下沉区第三行动组报到，你的顶头上司叫陈默。另外，为什么我的白银血契感应不到你了？！看到字条立刻给我滚出屋子回话！——苏。”
看着最后那两个几乎把纸戳穿的感叹号，徐均可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苏冷月坐在轮椅上抓狂砸桌子的画面。
他咧嘴一笑，抓起一沓红彤彤的钞票放在鼻尖狠狠吸了一口：“啧，傲娇大小姐的钱就是香啊。”
随手把字条揉成团塞进兜里，徐均可走出院门三步，左耳垂上的耳钉瞬间重新亮起微光。
还没等他开口，脑海里就传来了苏冷月暴跳如雷的咆哮声：“徐均可！你死哪去？为什么刚才断联了整整十分钟！”
“哎呀老板，大半夜的别这么大火气嘛，容易内分泌失调长痘。”徐均可靠在门框上，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笑嘻嘻的回应，“我家这老房子年头久了，墙体里全是以前防辐射留下的铅板，信号不好很正常。钱我收到了，您早点睡，明早我准时去司命局打卡上班，保证把那帮邪教徒的底裤都给您扒出来！”
不等苏冷月再骂，他又往后退了一步，跨进门槛。
嗡！连接再次掐断！
黑曜石大厦里，苏冷月举着母戒的手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铅板？什么铅板能挡住A级秘仪的灵魂波长？这个满嘴谎话的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