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依把我便当里的煎蛋夹走了。
「哼哼，试吃。」
她在我开口以前就解释了。我拿着盒盖，等她咽下去，才把便当往自己这边挪。
「喂，那是我的午饭耶。」
「今天比昨天好吃，糖少了一点？」
「一样多。」
「那就是煎的时间刚刚好。姐姐，下次也这样。」
她已经把手伸向旁边的筷子盒。我盖好便当，连同布袋一起收进书包。
平时叫她评价的时候，问三次才能问出一句还行。轮到我的午饭，她倒是很有话说。
「你自己那份吃完了吗？」
万依把盘子端起来给我看。干干净净，确实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她趁我在检查盘子的时候，又从我面前拿走了最后半片面包。
这次我没拦她。再耽搁下去，我们两个人都要迟到了。
我去玄关拿书包，万依跟在后面，怀里多了一只纸袋。
「这些拜托你啦。你们学校那个换书的活动，是不是今天开始？」
我停下拉拉链的手。
纸袋里装着几本她已经不看的小说。上周还是我催她找的，她一直推说忙，今天却全部整理好了。
「……我下午才交。先放这里，别把门挡住了。」
「你忘了吧，姐姐？」
「我没说忘了。」
「你刚才停顿了一下哟。」
万依把袋子递到我手里，笑得很明显。我低头确认鞋带，没有接她的话。
她把第三本书往袋子里压了压，又嘱咐我，最后一本的封面不能折，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本。
「你最喜欢...那你送出去干嘛？」
「新的封面更好看，我想换新版。」
我看着她。
「只是换封面，里面还是同一个故事吧？」
「就是喜欢那个故事才要买呀。」
她说得很有道理似的，趁我没有回答，把袋子提手挂上我的手腕。
「谢谢姐姐！我先走啦，今天轮到我们打扫走廊。」
门关上以后，我把袋子放到鞋柜上，从手机里找出上周拍的活动通知。我在的学校正举办旧书交换的活动，我自然也参与其中了。
星期二的三点四十，在多功能教室。
果然是今天。
我检查了一遍袋子，确认没有写满答案的习题集，才把它拿起来。
三本书比我想的重。
等她晚上回来，至少得让她洗便当盒吧。
＊
美季看见我手里的纸袋，先往自己座位旁边挪了一点，让我把东西放下。
「还以为你要忘了。」
「万依今天拿给我的。」
「那就是她记得。」
她从桌肚里抽出一本小说，塞进纸袋。我还没说话，她已经把书放稳了，顺手把袋口整理得整整齐齐。
「我的也拜托你。放学要去取眼镜，我来不及。」
「你这样看起来很熟练呀。」
「呵呵，你妹妹是不是也这么干的？」
我把袋子往里面踢了踢，免得后面的人踩到。美季笑着趴到桌上，头转向我这边，她那一头淡红色扎着马尾的长发还是挺显眼的。
「难得你肯报名这种事，我还以为你会把通知带回去想一晚上，第二天告诉我再考虑一下呢。」
我本来确实准备考虑一下。可佐伯老师刚好从旁边经过，问我能不能帮忙，她说只占用几次放学后的时间，我便先答应了。
美季报名的时候，我还觉得这样正好有人陪。分工表发下来才发现，她负责最后一天摆书，我负责前面接收，连时间都不一样，根本没法陪嘛。
「至少我真的报名了。」
我把纸袋放进桌肚，发现塞不进去，又拿出来。
「今天和我一起的是A班的人。好像叫小泊同学，你认识吗？」
美季想了一会儿，摇头。
形山的分班要参考成绩。老师说过，成绩只是其中一项，但升上二年级公布名单的时候，大家还是先看A班。至于C班，我和美季都在里面，座位比上一年还近了一点。
我对这个结果没有意见。数学老师把小测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也没因为我们同班就手下留情。
我的卷子压在桌角。美季瞥见我拿书盖住分数，伸手把书推开了一点。
「六十四？还行。喂你别看我的，我也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啊？」
「就差不多。」
她把自己的卷子翻了个面。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翻开课本准备把需要订正的题圈出来。
美季拿起笔，在我的草稿纸上写了六十三的数字。
「满意了吧？对哦，你和A班的人分一块了，下午可别见到那人就让人家给你讲题。」
「当然不会，我又不逮着谁都问。」
「对对对，你会先问人家有没有空、会不会打扰，最后再说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太懂了。」
她把那几个字念得很慢。我抽走草稿纸，把下面的空白部分折到上面。
「新屋同学，请你回座位。我要学习了。」
我故作严肃地说着。
美季笑着退回去，临走前在那本小说上敲了两下，提醒我别把它压坏。
我把书从纸袋里拿出来。封面是一扇半开的门，下面印着一行很小的宣传语。
这本她好像借过给我看。
我翻开前几页，人物的名字也有点眼熟。正想继续看，老师进了教室，只好把它夹进课本下面。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美季过来叫我吃饭，问我学得怎么样。
我把刚写完的半页订正给她看。
她看了两眼，说下午还是问问A班的人吧。这人可真够无礼的。
＊
放学后，我提着已经多了一本书的纸袋去了多功能教室。
门口摆着旧书活动的牌子。里面只有一个女生，坐在并起来的课桌后面，低头看手里的纸。她旁边的椅子放着书包，黑色的头发在一侧扎成短短一束，有几根没收进去，落在脸边，看着有点乱糟糟的。
我朝门牌确认了一眼。
「你好~我是今天来帮忙的，C班的天明。」
她抬起头，视线从我手里的袋子移到脸上。
「老师刚出去。先签名。」
她把纸转过来，拿走旁边椅子上的书包。
我在写有「小泊宙」的三个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天明绫音」。
那位小泊同学一直没有再说话，我便把纸往她那边推了一点，顺便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表格、笔、空箱子。她已经把需要用的东西分开放好，连纸夹也拿出来了。我迟疑了一下，才把那只装书的袋子放上桌。
「小泊同学，今天请多关照啦。我还带了几本书，可以先放这里吗？」
「...可以。袋子里的纸也交么？」
我低头看去。一张便签贴在最上面那本书上，万依的字写得很大。
——姐姐不可以先拿去看。
下面还补了个感叹号。
我把纸揭下来，捏在手里。
「额呵呵~不用。这个是我妹妹写的。」
小泊同学把书接过去，并没有问我妹妹为什么要特意交代这种事。我把便签对折了几次，塞进制服口袋，决定晚上这便当盒必须得让万依洗了。
佐伯老师很快回来，给我们讲了一遍安排。确认书的情况，登记姓名和数量，拿不准的放到旁边，最后由她处理。结束以后，把表格送去办公室就可以了。
我还在想要不要记下来，小泊同学已经问清楚了待确认的书放在哪里。
老师走后，我负责接过书、问清班级，她在旁边登记。最初来的几个人都提前看过通知，甚至自己准备好了写着姓名的纸条，比我们还熟悉要做什么。
我稍微放松下来。
麻烦的是路过的学生。门口牌子上的「旧书交换」四个字明明都那么显眼了，可还是接连有人走进来，问能不能现在就挑。
我解释到第三次便有些不耐烦，找出一张空白纸，在上面写了「今天只收书」，压在牌子前面。
小泊同学看了看，把笔递过来。
「日期也写上。」
我弯腰补完，站远一点看了看，总算觉得比刚才清楚。
再回到桌后时，她已经替我把椅子往外挪了些，脚边放着的书包也移到了另一侧。
我坐下，原本准备说的话却一时没想起来。
她并没有看我，正翻着一本需要老师确认的参考书。书页上有很多笔记，写到最后，连边缘都没放过。
和我们班上那些成绩好的同学有点像。我以前借过一本这样的笔记，拿到的时候还很高兴，看了两页就发现，对方省略的步骤恰好全是我不会的。真是悲哀。
我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订正，尽量把卷子的分数压在下面。也不是不能给别人看，只是我也有点自己的小自尊心啦，何况一旁的小泊同学还是A班的学生。
小泊同学貌似翻完了那本参考书，她这次伸手抽走了我旁边的书。
是美季那本小说。
她翻到背面看了介绍，又回到前面，停在目录上。
我侧眼看了她一会儿，没等到她把书放下。
原来她是要看啊。
「这本我好像读过。」
她抬了下头，手指还留在目录那里。
「好像？」
「美季……就是把它带来的新屋同学。她以前借过我几本，有点记不清是哪一本了。封面我有印象。」
她把封面转向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是那扇半开的门。去年读到很晚的那次，好像就是它了。
「应该是这本。还挺好看的，我记得里面有个弟弟，前面一直觉得他——」
「住嘴。」
听到来自小泊同学有些出人意料的声音，我停住。
小泊同学看着我，手已经伸到了书边。
「我还没看。」
「我没有要说结局呢。」
「你刚才想说他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
我其实想说他看起来很无辜。可是在推理小说里，特意告诉别人有个人看起来很无辜，听着似乎也不太对吧。
我于是把书递回去。
「抱歉呐，我不说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接过书，低头翻到第一页。
我看着自己练习本上才抄了一半的题目，也拿起笔开始写。刚才明明有一个很合适的话题，被我说了不到半分钟，就不能再继续了。
美季平时听我说这些，往往已经把书看完，还会纠正我记错的人物名字。我忘了小泊同学没有。
算了，我也该花点时间在学习上了。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翻页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个弟弟，真的在这本书里吗？
我思索了好一阵。忍了几秒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转过头看向小泊同学。
「小泊同学。」
她翻书的手停住了，拇指压着刚才看到的那一行。
「怎么？」
「刚刚那个人，我可能记错了。你不用太在意。」
她看了我一会儿。
我这才看清她双眼的模样，散发一些阴郁的小杏眼眼神竟有些可爱。
「你想起来也别告诉我。」
「……好。」
没想到她说出了这么冷淡的话，令我有些小受伤。
我摇摇头，这次把练习本摆正了，没有再找话题。专注学习，专注。
＊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偶尔有人来，我就停下笔收书，她在旁边登记，填完最后一格，便把压在手边的小说重新拿起来。中途有个男生问能不能在交换日之前预留，她也没有开口，而是指了指通知上写着的日期，意会他当天再来。
这么看来，小泊同学是天生不喜说话的类型。
感觉和我有点合不来吧。不过她一直那么安静，反倒在另一层面让我也待得舒适。
我趁机看了看她翻着那本书的厚度。
距离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照她现在的进度，应该是看不完。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把封面朝下扣到桌上。
「啧，还有事？」
「...没有。」
我低头继续做着计算。算到最后，结果又和答案差了一点，只好从第一行开始重新找。
小泊同学却没有立刻继续看那本书。
她指了指我桌边的卷子。我下意识把胳膊挪过去，挪到一半才发现，她指的是压在下面的登记表。
「那张，给我一下。」
「哦，抱歉。」
我把表抽出来，顺便把卷子摊平了。我意识再这么藏下去，反而更像一个很值得看的分数。
她接过表，视线落在试卷上。
我等了一下。
她已经转回去了。
真抱歉啊，六十四分似乎没能引起你的兴趣。我拿橡皮擦掉一个算错的数字，这次擦得稍微用力了一点。
门口又来了一名女生，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书。我起身帮她接了一半，刚放到桌面，她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两本。
「这些都可以吗？我看通知说小说也行。」
「可以先看看。这都是你一个人搬来的？」
「嗯，早知道昨天就带一点了。」
我把旁边的空椅子拉给她，她摆摆手，说还要去社团，只请我们帮忙数清楚。
小泊同学把小说合上，夹进一张空白便签。我注意到她看了眼剩下的页数，才开始数桌上的书。
这次送来的书里，有一本夹着一张照片。
我刚翻开，照片便滑到手边。是几个女生一起拍的，没等我看清，来送书的女生就伸手抢了回去，脸有点红。
「这个不是交的！忘记拿出来了。」
「...没关系，夹着东西的挺多。」
我把书递过去，让她再检查一下。
她松了口气，翻了几页，又找出一张车票。小泊同学把剩下几本推到她面前，并没有说什么。
女生检查完，重新道谢，抱着找出来的东西走了。
我整理桌面，发现自己的口袋里还装着万依那张便签，忍不住捏了捏。
「我妹妹要是也能自己翻一遍就好了，这个家伙。」
小泊同学正在按书本大小整理纸箱。
「写了不让你看。」
我愣了一下。
「她只是不想让我先借走欸。」
说完才反应过来，小泊同学已经看过了那张纸。她低下头，把一本稍大的书拿出来重新放，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我蹲到纸箱另一边，替她扶住快要折下来的边缘。
「她以前借我的书，我看得有点久。就那一次她到现在都记得。」
「多久？」
「一个学期左右。」
小泊同学停下手。
「后来我有还。」我补充。
她把最后两本书放进去，示意我托住箱底。我刚站起来，她那一侧的箱角就往下陷了一点，吓得我赶紧把手往里面伸。
「先放下。」
她说完，我们又把箱子放回地上。
刚才整理得很整齐，现在看来，装得有点多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箱子。过了一会儿，她从里面抱走一摞，放进旁边的空箱。
「分两次。」
「我还以为你有办法一次搬起来呢。」
「没有。」
她回答得很干脆。我没忍住笑了一下，她抬头看过来，我便弯腰去搬轻了不少的那箱书。
这次终于顺利放到了后面的桌上。
她貌似也不是每件事都提前想好。只不过出了问题以后，她就直接去重新整理了。
我回去拿剩下的书，小泊同学伸手扶住箱子的另一边。两个人一起走的时候，我得稍微放慢一点，才不会把重量全压到她那边。
搬完，我甩了甩手。她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伸手去拿小说。
「你很想把它看完？」
问出口以后，我自己先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快到结束时间，问了也没有用。
「停在这里难受。」
这是她今天少有的一次直接说出自己的感觉，虽然也是很简短的话就是了。我忍不住往书页上瞥了一眼，随即想起答应过什么，又把目光收回来。
「你看吧，最后这几本我来放。」
她的手仍然搭在书上，迟疑了片刻，把登记表拉过来，核对完最后两个名字，才重新翻开小说。
我把剩下的书放好，又去收门口的牌子。
她没再抬头。我把纸从架子上抽出来时，手指不小心压出一道折痕，只好拿旁边的书压平。
等我收拾完坐回去，她也把那页看完了。
「谢谢。」
她说得很轻，手指往后翻了一下又停住。
我这次看清了。剩下的页数，比我想的还多。
＊
我去办公室交表，小泊同学留下等佐伯老师确认那几本书。
出门前，她把文件夹递过来，告诉我放在老师桌上的蓝色托盘里就行。我已经走出去几步，她又在后面叫住我。
「是靠窗的桌子。」
「记住啦。」
「别放到绿色那个。」
我回过头。她手里还拿着没看完的小说，一副想再嘱咐点什么的样子。
「小泊同学，虽然我只考了六十四分，但我也是分得清蓝色和绿色的。」
她的嘴唇抿住，本来好像还要再说些什么的，也没说了。
我忍着笑意去把表交了。
办公室里人不多，找到桌子以后，我才看见蓝色托盘旁边挨着的绿色托盘。绿色那个上面放着一叠长得很像的表格，蓝色的反而空着。
要是她没有说，我也许真的会照着有表的地方放。
我把文件夹放进蓝色托盘，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回到一楼时，小泊同学已经出来了。她站在鞋柜前，把那本小说装进书包。
我看了一眼，没能完全藏住自己的惊讶。
她把书包拉链拉好才看向我。
「老师说可以先借。我星期五带回来。」
「我又没说你不能拿。」
「你一直在看我。」
我移开视线，打开自己的鞋柜。
刚才来预留的男生也想把书留住，她却叫他交换那天再来。这样算不算稍微不一样，我想了一下，决定不要在第一天和刚认识的人就问。
她似乎还在等我说话。我换好鞋，拿出手机，看见美季发来一张戴眼镜的照片。
「这是今天那本书的主人。」
我把屏幕稍微朝她转过去。
「新屋美季，同班的朋友。」
照片上的美季一只手扶着镜框，表情比平时认真。下面跟着一句「如何？像不像会考八十分的人？」。
我赶紧往上滑，挡住那行字。
小泊同学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
「她不留着了？」
「看完就不想留了吧。她书挺多的，经常给我呢。」
我把「我还有一本半年没还」这件事咽了回去。已经有妹妹那次了，没必要再告诉她一次。
小泊同学等我把手机收好，才往外走。我跟上去，暂时没有找新的话题。
刚才在教室里，安静一点也并没有很难熬。至少我完成了两道订正，她也看了不少页。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替我挡了一下快要合上的门。
「今天总算结束了。」我说。
「你不喜欢？」
「没有。比想的轻松，就是那个箱子太重了。」
她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没有反驳也没有说其他话。
我忽然觉得可以再提一下那本小说。
「我回去帮你问问美季，确定是不是同一本。万一不是，你就不用在意我前面说的那个弟弟了。」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我也停住。
「不用问。」
「我只是确认书名，不会问结局的。」
「确认了，就知道你记得的人在不在里面。」
我想了想，觉得也对。
看她刚才那样认真地读，肯定不希望我替她排除掉任何一种可能。我原本是想补救，结果差一点又多做了件事。
「好吧。那我什么都不查。」
她这才继续走。
出了校门，我指了一下自己要去的方向。她说走同一边，我们便并排走了一段。
她没有像美季那样一边走一边给我看手机。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不会又打断她，所以先回复了美季的消息，告诉她眼镜挺合适，至于数学成绩嘛，还是要做题。
美季回了一串省略号。她无语了。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她问你借书的事了吗？」小泊同学说。
「没有。我说过不问，就不会偷偷问。」
「不是那个。我是说，把她的书借走。」
「她都交出去了，不会介意的。你不用特意跟她说。」
小泊同学点了一下头。
过了路口，她就要走另一条路。我正准备道别，她又提起星期五值班的时间，告诉我还是一样。
「我知道，今天晚上就把提醒设好。」
「怕忘？」
「今天就有一点。」
她看了我一眼。我等着她说什么，她却只是把滑下来的书包背带往上拉了一点。
「星期五见。」
她说完便准备走。我朝她摆了摆手，又想起自己家里还有几本没交出去的小说。
「小泊同学，你喜欢这种书的话，我也可以带一本给你看哦。」
她回过头。
「我会先确认好是哪一本的，而且保证不剧透。」
她的视线停在我脸上，像是在考虑。
「这本先看完。」
「嗯，那等你看完。」
她点点头。这次终于走了。
我站在原地，回想刚才那句话。
应该没有被拒绝吧？
不过也不能抱着一摞书去。她也许只是偶尔看推理小说，还没有说想看我手里的那些。擅自带一堆书过去，肯定会被当成是个怪人的吧。
我拿出手机，找到和美季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
「你今天交的那本——」
写到这里，手指停住了，最后又全部删掉。
已经答应过小泊同学，这次就真的不问吧。
＊
晚上，万依主动拿走了我的便当盒。
我有点意外，伸手摸了一下盒盖，发现里面已经倒了水。
「妈妈让你洗的？」
「我自己要洗。」
她把盒子放进水槽，卷起袖子，又转过头。
「姐姐，我还有两本书。星期五可以再帮我带吗？」
我把另一只盒子放到她手边。
「先洗干净。盖子边上也要刷哦。」
「可以吧？」
「里面夹的东西自己拿出来。」
她答应得很快。我回到房间，拉开书架下面的柜门，找到以前从美季那里借来的书。
两本封面上都有房子。其中一本，还真的有一扇半开的门。
我拿起来，翻到人物介绍，试着找那个弟弟。翻完一页，没有找到，又翻回去看了一遍。
手机在床上响了一声。
美季问我今天的值班怎么样。我告诉她还算顺利，对方是个话不太多的女生，好像喜欢看小说。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那你们应该有话聊。」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书。
「聊了一点。」
「挺好的。全名叫什么？」
我打出小泊宙三个字，确认没有选错，再发出去。美季还是说没什么印象，又问我有没有把她的书交好。
「交了。小泊同学借去看了，星期五还回来。」
「她看得挺快啊。这个结尾我记得——」
我一下坐直，连忙发了两条消息。
「不要说。」
「我也想重新看。」
她回了一个问号。
我把书放到膝盖上，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美季一定觉得我很奇怪。书是她借给我的，结局我早就读过，现在却连她提一句都不让。
可是如果真想起来，星期五坐到小泊同学旁边，说话时就又得小心一点。
我还想问问她，觉得哪里好看。
最好这次能把话说完。
我退出聊天，把手机放到床头，翻开了第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