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的午休，我还没把便当盒打开，就被叫去拍照了。
「天明同学，往这边一点。头发挡住啦。」
森川同学伸手替我拨开肩前的头发，又把我往她身边拉了拉。我原本只是经过，听见她叫我的名字便停下来。等弄明白她想做什么，另一位女生已经举起了手机。
我只好把便当袋放到脚边。
她们刚在小卖部买到了同一种面包，说要拍下来。我没有面包，森川就把自己那份塞进我手里，嘱咐我把包装上的字朝外。
「好啦，笑一下。」
我跟着笑了。拍完以后，她们围着手机挑照片，我弯腰去拿便当袋，却又被叫住。
「等一下，你看这张可以吗？天明同学你真的好上镜哦。」
屏幕上的我一手拿着面包，另一只手还搭在裙子旁边，看起来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过她们都觉得挺好，我也就点了头。
森川同学顺便摸了一下我耳侧的编发，问我早上要花多久。她的手很轻，我还是下意识把头偏了偏。
「不用很久啦。编好这边就行，后面都是散着的。」
「真好，随便弄弄也这么可爱。我照着视频学，最后只想全部剪掉。」
她说着把椅子拉开，让我干脆坐下来吃饭。
我往自己座位那边看了一眼。美季正拿着筷子，对我举了一下手里的便当盒。
「我和美季约好了。下次吧。」
森川说了声好，转头继续讨论照片。我拿起袋子回到座位，美季已经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
「面包呢？」
「又不是我的。」
「你还替人家拿着拍。我以为至少能分到一口。」
我把椅子拉近一点，坐下来。
「她们只是叫我一下嘛。」
「嗯，我看见了。叫一下，午饭就晚了十分钟。」
美季没再说什么，挪开放在我桌上的水杯。我打开便当，煎蛋倒是还剩着两块。早上收好以后，我一直把布袋放在自己手边，万依没找到机会。
森川同学是在上个月换座位以后开始和我说话的。
最初她来问我发绳在哪里买的，后来经过我的座位，偶尔会停下来说几句。我们拍过照片，还一起吃过一次午饭。不过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放学以后究竟有去哪个社团。
她倒是知道我没参加社团。
有次她问我，空闲的时候都做些什么，我说在家待着，她便笑着说看不出来。
我也不太清楚，这有什么能看出来的。
以前也发生过差不多的事。有人主动来问我的名字，夸眼睛、头发，或者问我是不是很会打扮之类的。聊着聊着，我们也就会在走廊里互相招手，知道对方在哪个班。
然后呢，好像就这样了。
我不是不想继续说些什么。只是每次话题快结束的时候，对方会说下次一起出去，我也会说好呀。至于去哪儿、什么时候，大多没有再提了。
偶尔换了班，连打招呼的机会都少了。
美季已经吃得差不多。她把盖子扣好，没急着回座位，又从桌肚里抽出下午要听写的单词表。
我才吃了两口，就被她顺便考了三个单词。
...刚才应该留在森川同学那边吃的。
＊
星期三和星期四，我都没有再见到小泊同学。
周二放学时，她说过星期五见。那之后，白天仍然是上课、交作业、被美季拉去小卖部。我经过A班门口一次，里面的人正在搬桌子，走廊堵住了一半，我就从另一头绕过去了。
倒是晚上翻书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些。
星期三，我终于把家里那本封面带门的小说重新看完。到最后也没有找到弟弟。我又去翻了另一本，才发现自己把两本书开头的事情也记在了一起。
难怪那天说得那么顺口。
要是小泊同学没有及时叫我住嘴，我可能还能替那位根本不存在的弟弟补上一些经历。
星期四，我先把看完的那本还给了美季。
她翻开扉页看了一眼，抬头看我。
「还真是我的。你不拿出来，我都快忘了。」
「剩下那本我也找到了，下周带来。」
「记住你自己说的哦。」
她把书收进桌肚，又想起来似的，伸手拽了一下我的袖口。
「对了，明天别一边收旧书，一边把我的也交出去了。」
「我还没那么糊涂啦。」
说完以后，我还是给手机加了一条提醒。可能有时候我真的对自己不够自信吧。
到了晚上，万依把答应过的两本书放在玄关，特意把袋口撑开，叫我检查。
我翻了翻，里面确实没有夹别的东西。
她并没立刻走，靠在鞋柜旁边，脚尖一下一下碰着自己的拖鞋。
「姐姐，明天也帮你洗盒子，可以吗？」
「这次又有什么？」
「没有啊。只是你都替我带两次了。」
我正准备说她还算有点良心，她便指了指厨房。
「所以，星期六做那个布丁吧。上次那种装在杯子里的。」
「原来已经排到星期六了。」
「材料好像还剩着呢。放着会坏的。」
她说得很替家里着想。
我没马上答应，只叫她把明天要带的东西自己收好。回房间以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一些的短篇集，翻了几页。
这是我自己买的书，倒是不用担心美季来催。
里面一共有四篇故事，我最喜欢第三篇。理由也很简单，最后几页读起来挺高兴，合上书的时候，我又往前翻了一次。
至于最后一篇，我没那么喜欢。以前看完觉得不太舒服，也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对。
小泊同学会喜欢哪一篇呢。
我把书合上，放进书包。放好以后才记起，她还没答应要借。
不过只带一本，应该还不算奇怪吧。
＊
星期五，手机在下午三点半震了一下。
美季瞥见屏幕上的提醒，替我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了过来。
「下周终于轮到我去摆书了。现在收了多少？」
我报了周二记得的数量。她听完，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看向我脚边的纸袋。
「你妹妹可真积极。」
「这次就两本啦。」
「行，告诉她我谢谢她。」
我笑着提起袋子。走到门口，听见森川在后面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回头应了，她叫我记得去小群里看照片。
我说好，等有空再看。
其实我还不知道自己被拉进了哪个小群。
到了多功能教室，终于又见到了小泊同学。
她正在拆一包卡纸。
她把塑料袋的封口撕开，拿出里面的小纸片。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登记表，旁边放着周二她借走的那本小说。
封面那扇门朝着上面。
「下午好，小泊同学。」
她抬了下头，把签到的纸往旁边推过来。
我放下袋子，在她名字旁边签了名。今天她穿着灰色的开衫，袖口稍长，握笔时往后拉了一下。黑色的那束头发还是松松地扎在一侧。
我把万依的两本书拿出来，再从书包里取出自己的短篇集。
小泊同学拿起笔。
「三本？」
「两本。这个不是交的。」
我把短篇集放到自己的椅子上。她只记了两本，没有问剩下那本用来做什么。
这样一来，我倒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明明在路上还觉得，拿出来的时候顺便说一句就行。现在看来，我还是不擅长和她沟通。
我坐下，指了指桌上的小说。
「这本看完了？」
「看完了。没有弟弟。」
她把书推到待整理的那一摞上，封面很快被另一本盖住。
「……这个，我这两天也差不多发现了。」
我把自己找错书的事简单说了一下。说到两本封面都有门，小泊同学看了我一眼。
「书名不一样。」
「我现在记住啦。」
她低头继续拆卡纸。
我把书包抱到腿上，从里面找出笔袋。虽然已经知道是自己记错了，被她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还是有点丢脸。
早知道刚才只问好不好看就行了。
佐伯老师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替小泊同学按住塑料袋。
老师拿走整理好的表格，顺便指了指我们面前的卡纸。
「下周摆书的时候，我想放几张介绍。你们有没有看过这里面的书？愿意的话可以写一点，长短都行，署名就不用了。」
她翻出一张样例，放到桌子中间。
样例上抄着一段封底介绍，旁边画了几颗星星。字倒是很好看，至于内容，我看了两遍，也只记住了这是一本很值得读的小说。
「今天收的书如果不多，就挑两三本。拿不准的留着也没关系。」
佐伯老师又交代了一下结束时间，很快被走廊里的另一位老师叫走了。
我拿起一张卡片。只有这么大一点，应该也用不了多久吧。
「小泊同学，这本你刚读完，正好可以写呀。」
我把美季的小说重新抽出来，放在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没有动笔。
「写什么？」
「好看的地方，或者你觉得适合什么人看。老师不是说随便写一点就行嘛。」
她盯着封面，好像这比刚才登记书目要麻烦得多。
我把样例推近了一些。小泊同学看完，直接把它翻了过去。
看来那几颗星星没能帮上忙。
她最后还是抽走一张卡片，拿起了笔。我则去找自己看过的书，发现万依周二交来的其中一本还在箱子上面，便拿了出来。
那本我也很熟悉。
毕竟在我房间里待了一个学期，怎么也该有点印象了。
＊
今天来送书的人比周二少一些，却常常一来就是两三个人。
有一阵，门口同时堵着几个纸袋，我先把卡片压在笔袋下面，起身腾地方。小泊同学翻过一页登记表，继续写下一行。
等他们离开，桌上多了一摞厚薄不同的书。
其中有本点心食谱，封面边缘卷了一点。我拿起来看了眼背面，忍不住翻开。
「这本我家也有。」
小泊同学正在数书，没有接话。我便自己翻了几页，很快找到万依昨天提起的杯装布丁。
我家的那本，翻到这里就能看见旁边写着的字。有几处是我后来添上去的，还有一处被万依用笔圈了起来，说下次一定要做。
她只负责圈，材料却一次也没帮我买过。
我看着那张照片，想起玄关那个装着两本书的纸袋。
星期六大概还是会做吧。
小泊同学数完了，把书一本本挪进旁边的箱子。我手上这本还摊着，她的手伸到一半，停在了桌边。
「还看？」
「再等一下。我想写这个的介绍，比刚才那本好写。」
我把食谱挪到两个人中间，免得挡住登记表。她扫了一眼，手指搭在书页边缘。
「这个也不用烤箱？」
她指的是旁边的咖啡冻。
「嗯，照着这几步就行。比布丁还简单一点。」
我本来想替她翻到做法，手已经伸出去了，又收回来。
她看书不喜欢被打断。这个大概也算书吧。
小泊同学自己翻了页，沿着配料表往下看。
我重新拿起卡片，写了书名。总算有一本不用担心把人物记错，介绍起来还轻松一点。
刚写完第一行，旁边的卡片被她放到了桌上。
我偏头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书名和一句话。
——第二章开始比较好看。
我又看了看她。
「这样大家会不会直接从第二章读起啊？」
「第一章有线索。」
「那你至少把这句也写上吧。」
她皱了下眉，露出些不耐烦的样子，把卡片拿回去，在下面添了一行。
我忍着没凑过去看，继续写自己的。
说实话，还挺想知道她最后会怎么写的。
我起初写的是「适合喜欢做点心的同学，或者第一次尝试做点心的人」，写到后面，又觉得哪本食谱好像都能这么介绍。
老师给的那张样例，刚才看起来也是这样的。
我停了笔，把卡片往旁边挪了挪。
小泊同学正在看咖啡冻那一页。她看得很认真，连底下小字写着的注意事项都没有跳过。
我指了指配料表。
「糖可以比这个少一点。照着书上做的话会有点甜呢。」
「多少？」
「这个……我家那本有写，我一时记不清了。」
她的视线从书页移到我脸上。
「你不是做过？」
「做过也不用把所有分量都背下来呀。我又不是上台考试，做的时候可以看的。」
我说完，她便把目光收了回去。
好吧，虽然一瞬间以为她在质疑我。不过就她的性格，也可能真的只是普通地问一句。
我把自己写了一半的介绍翻过来，重新抽了张卡片。
这次没再写适合谁了。
我写了那道布丁在哪一页，不用烤箱，做完以后可以直接端着杯子吃。写到「不用脱模」的时候，想起第一次把布丁倒出来，盘子里只剩一团软塌塌的东西，便把那几个字描重了一点。
小泊同学继续往后翻。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又找到了自己做过的一道。
「啊~这个饼干也不错，不过照片比我做出来的好看多了。」
图片里的饼干边缘整整齐齐，几块叠在一起，旁边还有一杯茶。
我做出来的那一盘，最后几块几乎连在了一起。万依吃之前掰了半天，说这样大小很不公平。
当时我让她把最大的一块放回去，她立刻说也没那么不公平。
小泊同学听到这里，手指在页角停了一下。
「天明同学，话好多。」
我愣了一下，没去看她有没有笑，也没有继续理会她说的这句话，继续把下一页翻开。
「不过呢不过呢，味道还可以，妈妈也吃了不少。所以这本我觉得挺好用的，就是有些步骤写得太省略了。」
「那你没写。还有，话好多。」
又被说话多了...
她指的是我的卡片。
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拿起笔，把刚才那句添在了最后。
写完以后，卡片上已经没剩多少地方。我把它放到食谱旁边，忽然觉得比第一张顺眼多了。
当然，字越写越小的问题还是在的。
＊
森川是在快四点半的时候来的。
她站在门口，先探头看了一圈，见到我便笑着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三本书。
「原来你是在这里呀。我还以为今天要去图书室。」
「通知上有写啦。先把袋子放这边吧。」
我伸手接过来，她却没立刻松手，眼睛先落在我的脸上。
「你下午是不是重新扎了头发？这边松一点也挺好看的。」
我摸了一下耳侧。
编发已经散开了两缕，应该是刚才弯腰搬东西的时候弄的。我原本打算等回去再整理。
「没有，自己松了。」
「欸，那也很好啊。我一散就完全不能看。」
她说着放下袋子，又注意到桌上的卡片，俯身读了起来。
我把书拿给小泊同学，告诉她是C班的森川同学。她在登记表上找好位置，没有抬头，只问了一遍名字的写法。
森川回答完，已经把我的卡片读到最后一行了。
「是你写的？感觉还挺认真。你平时还会做点心呀。」
「偶尔做。」
「真好。下次做了拍给我看看。跟你说，我上次做那个巧克力，连碗都差点洗不干净了。」
她说起那次失败的经历，比刚才有精神得多。我听了一会儿，问她是不是把巧克力直接放进锅里加热了，她停住，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食谱。
「……不能这样吗？」
「也不是完全不能，不过这个做法可能更方便一点。」
我翻到书里的那一页给她看。森川掏出手机，拍下步骤，又往前翻了两页，说交换那天想来找找这本。
临走前，她指着旁边小泊同学写的卡片，念出了最上面那一行。
「第二章开始比较好看？」
我刚想解释，森川却已经拿起了那本小说。
「那应该还挺好看的吧。毕竟第一章都嫌弃了，后面还能让人看下去。」
她看了看封底，记住书名，说到时候也来看看。
门关上以后，我转过头。
小泊同学把笔帽扣好，正准备去收她留下的袋子。我挡了一下，先把那张卡片拿过来。
第二行写的是：
第一章也得看。
「……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她看懂了。」
这倒是没错。
我把卡片放回书上，决定不再替它操心。至少比抄封底的介绍容易记住，而且那本书现在已经有人想看了。
小泊同学把空袋子折好，放进桌子底下，忽然说：
「你们不熟？」
我还在整理森川带来的三本书，听到以后才抬起头。
「同班呀。最近说话多一点。」
「她不知道你做点心。」
「也不是什么每次见面都要说的事吧。」
她没再问。
我把几本书排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她会做巧克力呢。」
而且做得好像比我第一次还要糟一点。
刚才她说起洗碗的时候，我忍不住笑了。她也跟着笑，说下次至少先查一下步骤。比起站在桌子旁边讨论我的头发，我还是觉得这个比较好聊。
小泊同学把食谱重新翻回咖啡冻那一页。我捡起桌上写坏的纸，刚准备揉掉，看见背面还空着，便折起来，夹进了自己的笔袋。
看来她对这道点心的兴趣，比对我和森川的关系大多了。
＊
后来又来了两个一年级的学生。等他们签完名字，距离结束只剩不到十分钟。
我把没用上的卡纸整理起来，将样例压在最上面。小泊同学也收起登记表，把最后几个名字又对了一遍。
小泊同学正把书分到几个箱子里，我叫她先别收那本食谱。
「刚才的咖啡冻，你想做吗？」
她拿着书，停了一下。
「家里正好有材料。」
「那我回去拍我用的分量给你吧。书上的糖真的有点多，我第一次做的时候，吃到最后都去倒水喝了呢。」
她又看了一眼那一页。
「可以。」
我把笔放回笔袋，拿出手机。
小泊同学看着面前的那部手机，没有反应。
「这是干嘛？」
「干嘛...加联系方式啊，不然我怎么拍照片给你？」
直到她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也才想起我们还没有联系方式。
她似乎也想到这件事，先点开了添加好友的页面，把屏幕朝我转过来。
我扫了一下。
名字就是「宙」。头像上是一辆红色的小车，图片很小，一时看不清是不是玩具。
我发送申请，她很快通过了。
「我回家以后发，可能要晚一点。」
「嗯。」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合上食谱。我低头看了看新出现的聊天窗口，还一条消息都没有，便也把屏幕关掉了。
我站起来，把写好的卡片分别夹进对应的书里，准备交给佐伯老师确认。椅子上的短篇集因为外套被拿起来，滑到了座面边缘，我赶紧按住。
小泊同学的视线跟着移过来。这次我没有再把书往包里塞了。
「小泊同学，其实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借这本书。」
我把书递过去。
「就是周二说的那个。只有一本，没有拿一大堆来哦。」
她接过来，看了封面，又翻到背面的介绍。
我本来还准备说一些别的，见她已经在看，就先忍住了。手里没了书，我便把外套搭到胳膊上，把袖子朝里面折好。
小泊同学翻开目录。
「四篇？」
「嗯，都是独立的，可以一篇一篇看。」
不像那天的长篇小说，看了一半，还得惦记着后面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我没有说。她只是那次想早点看完，也不见得每次都这样。我不能随意笃定她的习惯。
「你看完了？」
「早就看完啦。第三篇我最喜欢，最后一篇不太喜欢。」
她抬起头。
我一下子有点拿不准，补充道：
「不过也没到难看的程度。就是我自己……」
「我看了再说。」
她低下头，继续看目录。
我把外套的袖子又折了一下，发现刚才已经折好了，只好放手。
也是，她还没读，我在这里替最后一篇辩解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小泊同学把书合上。
「下周二还。」
我点头，嘴上却先冒出一句：
「不用那么急的，你慢慢看就好。」
她停在拉开书包的动作上。
「星期二看不完再说。」
「……好，那就星期二。」
她把书放进包里，和课本隔开。我看着她拉好拉链，才弯腰去收自己空了的纸袋。
万依的两本，已经放进捐书的箱子。
我自己的那本，也有了去处。
总算不用再带回去了。
＊
佐伯老师看过卡片，觉得没什么问题。她在小泊同学那张前停了一会儿，最后笑了笑，也放进了文件夹。
剩下的事很快做完。我们把纸箱留在靠里的桌子上，收好门口的牌子，一起离开了教室。
到了鞋柜前，小泊同学忽然停下来，摸了下开衫口袋。
貌似是笔没在里面。
她看了一眼还没换鞋的我。
「我回去拿。你先走。」
我应了一声，打开鞋柜。换好鞋走出去的时候，她还没回来。
我站在门边把外套穿好，又从口袋里找出手机。
原来森川星期三建了一个聊天群，把拍照的人都拉了进去。新消息很多，我往上翻了一阵，才找到那天拍的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我拿着别人的面包，笑得还算自然。
往下还有一条森川刚发的消息。
她问我，那本食谱里的巧克力能不能用便利店买的普通巧克力来做。
我回复可以，顺便提醒她别买里面夹着饼干的那种。
正准备收起手机，门被推开，小泊同学走了出来。她把找回来的笔放进笔袋，看见我还在，脚步顿了一下。
「没走？」
「在回消息。森川同学问刚才那本食谱呢。」
我把手机装回口袋。她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朝校门走去。
我跟了上去。
这次不用确认方向，走到前面的路口，我们才停下来道别。
＊
吃过晚饭，我从厨房的柜子里找到食谱。
那页果然写着我改过的分量，只是有个数字被划了两次，连我自己看着都得停一下。我拿了张便签，重新抄清楚，贴在旁边，才把照片拍下来。
发送之前，我检查了一遍。
页码没挡住，改过的地方也看得清。旁边还有万依写的「这个也想吃」，我想了想，没特意裁掉。
小泊同学很快回复了。
「收到了。谢谢。」
我发了句不客气，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拿明天要带去厨房的发绳。
万依刚好进来找我。她看见摊开的食谱，立刻扶住门框，探过头。
「布丁，决定做啦？」
「你明天先去买牛奶。家里剩下的应该不够。」
「我还以为今天已经买好了。」
「谁说做点心只要洗便当盒就行了？」
她靠在门口考虑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想要不要现在反悔。我把明天要买的东西记下来，撕了那张纸递给她，她还是接下了。
「那我要先挑杯子。」
「可以。挑完了要吃完哦。」
她终于满意地走了。
我收起食谱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小泊同学没有说食谱的事。
「最后一篇挺好。」
我看了一眼时间。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她已经把四篇都看完了吗？
「这么快？前面几篇呢？」
「先看的最后一篇。」
我重新读了一遍她发来的话。眉头微皱。
明明告诉她最喜欢第三篇，她倒是先去看了我不喜欢的那个。还特意来告诉我觉得挺好。
小泊同学，性格有点坏。
我坐回椅子上，给她打字。
「第三篇也看看嘛。我觉得比最后一篇好。」
「在看。」
既然这样，就等她看完再说吧。
虽然她平时说话不多，但还是会用手机聊天的嘛，我稍微松口气。
我把食谱收好，又走到书架前。想起第三篇里有一段自己很喜欢，准备再看一遍，免得待会儿说不上来。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会担心面对小泊同学说不上来。和其他同学交流时，这种情况随便糊弄过去就好。可在小泊同学面前，却感觉我做不到。
手伸到一半，才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书在小泊同学那里。
我只好回到桌前，把手机的声音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