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艾米最终喝了整整五杯蜜酒。
她的酒量很好,即使喝了这么多,也只是微微脸红。
她也比想象中更有胆量,薇尔丹蒂原本以为,她会在灌了一肚子酒之后,不经意间想起弯刀划破皮肉那一瞬间的触感,然后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但诺艾米没有,这个平时开朗活泼的吟游诗人,体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坚韧。
当返回「南瓜夫人」旅馆的小房间后,诺艾米又变回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只见那个绿发的骑士,刷刷刷连出几剑,四名黑熊帮悍匪就应声倒地。然后她高高跃起......”
“纠正一点,对付那四个人我只出了一剑。”
“哦,对的对的......说起这个,薇尔丹蒂一直背着的这把双手剑,应该是把很精良的武器,为什么一直不用呢?”
诺艾米打量着那把靠在床头的双手剑,剑鞘乌黑,剑格上镶嵌的翡翠在烛火照耀下闪着微光。
“因为还没遇到值得出鞘的对手。”薇尔丹蒂回答。
诺艾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将那把剑拿起,放到膝盖上,随后一脸好奇地看向薇尔丹蒂。
“我能把它拔出来看看吗?”
薇尔丹蒂对「天极」倒是没有什么占有欲,于是点了点头。
诺艾米小心翼翼地握住剑柄,缓缓拔出。
这把剑太长了,所以诺艾米只拔出一半就停下来。
那半截露在外面的剑看上去平平无奇,唯一特殊的是,剑上刻有神秘的纹路,看上去简单却富有美感。
“这把剑刻有「魔纹」啊。”
诺艾米之前见过类似的纹路,就像人类会用语言交流,魔法的世界同样有着专属的文字,那就是魔纹。
只有实力高强的法师才能运用魔纹,刻有魔纹的武器被称为附魔武器,属于魔法道具的范畴,每把都价值不菲。
同时,这把剑不知道是经历过怎样的战斗,虽然整体上毫无瑕疵,但上面的魔纹已经严重磨损,有些难以分辨。
诺艾米正要仔细端详,薇尔丹蒂忽然将她腿上的剑抢走,又“刷”的一下入鞘。
她吓了一跳,但看到薇尔丹蒂神色警觉,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了,就也跟着不出声了。
过了许久,薇尔丹蒂才开口:“有人在窥视我们......窥视这把剑。”
诺艾米看了看窗户,回来时她第一时间就拉上了窗帘,外面应该看不到任何东西。
“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薇尔丹蒂微微皱眉,她不喜欢被窥视的感觉。
这种窥视感比起来源于某个人,更像是来自天上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总而言之,薇尔丹蒂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观感受,也许她不愿拔剑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幸好,窥视感很快就消失,并且视线好像只是在薇尔丹蒂身上经过,似乎并非真正注视着她。
诺艾米看着薇尔丹蒂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轻笑道:
“我看是你太精神紧张了吧。那个经营魔药店的法师不是提供鉴定服务吗?我们现在也有钱了,明天就去鉴定一下呗。”
薇尔丹蒂点点头,将「天极」重新放回床头。
她对这把剑还有「赫尔瓦尔」都知之甚少,的确需要法师的鉴定服务。
——
受薇尔丹蒂影响,诺艾米也开始睡懒觉了。
薇尔丹蒂虽然不容易困,但一睡就要睡很久。
她的睡姿不是很老实,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搂住了诺艾米,几乎是把对方当成抱枕了。
不过看诺艾米的样子,对此似乎没什么不满。
醒来之后,薇尔丹蒂先是去给诺艾米买了双新鞋。她原本的那双在昨天手刃芬恩时沾上了血,已经擦不干净了。
发现「黑之魔女」魔药店并未开门之后,两人也没多在城内逗留,直接前往城外的销赃窗口。
“薇尔丹蒂,你说这回我们能拿到多少钱?我猜怎么也得有五枚金币,芬恩的剑还有那把法杖都挺值钱的。”
诺艾米兴致勃勃地说着。
薇尔丹蒂摸了**前,那里挂着一块樱桃大小的魔石,这也是从芬恩身上搜来的。
魔石的价格不便宜,没有魔力的冒险者,只能借助他来使用一些简单的魔术。
是的,即使是没有魔力的人,也可能具备施法的天赋。不过他们天赋一般来说都很弱,完全无法与真正的法师相提并论。
这种借用魔石的施法者,只能释放一种被称为「魔术」的小魔法,像「点火术」之类的。
到了销赃窗口附近,薇尔丹蒂听到前方传来微弱的交谈声,她示意诺艾米噤声,在城墙的拐角处止住脚步,同时拉低帽檐,将诺艾米挡在身后。
交谈声很快停止,那人沿着城墙离开,在拐角处撞见了薇尔丹蒂二人。
薇尔丹蒂能看出对方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不过察觉到二人没有恶意之后又放松下来,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第一次碰到别的来销赃的人呢。”诺艾米从薇尔丹蒂身后探出脑袋。
两人随后去领取到了报酬,诺艾米猜的很准,正好五金币。
要离开时,木板后的那个声音叫住了他们。
“两位,请留步。昨天我们白狼帮的首领——「白夫人」芙蕾雅听说二位杀了芬恩,想见你们一面。”
诺艾米正要问,薇尔丹蒂却拉了拉她的胳膊。
听到逐渐远离的脚步声,那人索性推开木板,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
“别急着走,冒险者无非是想要名声和金钱,前者也许不行,但我们老大手里有一桩生意,报酬一定能让你们满意。”
薇尔丹蒂转过身,那个剃着光头,戴眼罩的独眼男人一脸诚恳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独眼男人的一瞬间,诺艾米就开始微微发抖。
“如果你们接受的话,就和城里「银剪刀」裁缝铺老板说要见‘夫人’,他会带你们去的。”
说罢,独眼男人缩了回去,将木板关得严严实实。
走远后,薇尔丹蒂才问:“诺艾米,你怎么了?”
诺艾米死死地盯着那块木板,声音颤抖的同时,又带着压抑极深的怒火。
“那个独眼的光头男人,就是当年洗劫商队,又杀了我父母的赤狐帮劫匪......
“那副样子,化成灰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