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慌忙跳下马车,在土路上狼狈地打了个滚,差点跌下悬崖。
等他稳住身体,发现薇尔丹蒂二人连武器都没拔出来,不禁冷笑。
“以为识破了陷阱就结束了?还是太嫩了,你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动手时机。
“我那天早上看到了通缉令,薇尔丹蒂,你一直在隐藏实力吧?不过我可是早有准备。”
他话音刚落,一旁山坡上的灌木丛后就冲出好几个或是持剑,或是拿弓的大汉,胳膊上全都戴着黑熊帮的臂章。
其中还有一人站在高处,手里拿着镶有宝石的手杖。
“居然还有个法师。”诺艾米拔出弯刀,凝重地看着高处的那个人。
“哈哈哈,那边的吟游诗人,”一个黑熊帮匪徒大笑道,“不过是杀了四个骑手,就这么得意忘形,你的安魂曲是给自己弹的吗?
“不过放心,你们的价值远超想象,黑熊帮不会让你们轻易死去。”
芬恩同样将剑拔出,谨慎地盯着二人,“别大意,那个白斗篷剑术不一般。”
薇尔丹蒂冷静地观察着局势,一边是身为赤铜级冒险家的芬恩,从昨天哨站里的动作来看,他的头衔并无水分。
另一边则是近十名黑熊帮悍匪,有四个剑士,四名弓箭手,还有一个法师。
“诺艾米,”薇尔丹蒂沉声道,“你有什么计策?”
“呃......先滑下山崖,且战且退?”
薇尔丹蒂摇摇头,留下一句“拖住芬恩”,随后就往前踏出一步。
“轰!”
听到这声沉闷的震响,黑熊帮悍匪几乎以为是地震了。
四名近卫只觉面前刮来一阵凌厉的飓风,持剑的架势都被吹得变形。
来不及站稳,铁剑带来的的冰冷弧度骤然闪烁。薇尔丹蒂只挥出一剑,带起一连串血花,也不去确认是否命中了要害,直接再一踏地,身形拔地而起。
经验丰富的战士不会随意让双脚离开地面,四名弓手压下心中的不安,把握住了这个难得的破绽。
长弓拉成满月,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寒芒,几道破空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此时此刻,薇尔丹蒂的白袍还在空中飘扬,如一只展翼的白鸟。
她似乎无处可退。
下一秒,四支袭来的箭矢被以原路掷了回去,速度比来时更快。
“噗呲!”
四名弓手瞪大眼睛,下意识抬手握住洞穿咽喉的箭杆,仰面倒地。
高台上的那名法师这才发觉,对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他所在的高台。
法师连忙举起手杖,嘴里念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手杖顶端的宝石上亮起火光,可火球还没成型,就被一只漆黑的手爪掐灭。
紧接着,一把铁剑贯穿了法师的胸口,他无力地倒在地上,白斗篷下那双冷漠的绿瞳,成了他生命中最后的色彩。
另一边,诺艾米正竭力抵挡着芬恩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苦练过的剑术发挥了作用,诺艾米的力量虽然弱一些,但专心防守的情况下,就算是芬恩也难以找出破绽。
薇尔丹蒂落在山坡上,她腰身微拧,接着就将染血的单手剑像投标枪一样扔了出去。
当芬恩听到耳边的风声时,那把剑已离他极近。
“!”
遵循着身体的本能,芬恩竭力躲避,他的反应足够快,但与那把剑相比,还是太慢了。
铁剑最终划伤了芬恩的左眼,他没有哀嚎,只是捂住流血的左眼,沉默地后退。
他一侧头,仅剩的右眼就看到山坡上血流成河的一幕。
于是芬恩不再犹豫,他将手伸进衣兜,用力往外一拉,带出半张断裂的卷轴。
瞬间,芬恩的整个身体都变得透明。
“灵体化卷轴!”诺艾米高呼。
薇尔丹蒂不知道什么是灵体化,她只知道芬恩要跑了。
于是在山坡的高处,那只白鸟再次振翅。夺走九条生命后,她的羽毛仍未染血。
薇尔丹蒂纵身一跃,左手在空中就先一步探出,擒住了芬恩的脖子,将它按倒在山崖的边缘。
芬恩先是一惊,灵体化的血肉与「赫尔瓦尔」接触。手甲的未知力量烧灼着他,令他痛苦到想要大叫。
灵体化被迫解除,薇尔丹蒂将他提起,对着膝盖窝将其踢倒在地,又踩断了他的胫骨。
“啊!”芬恩哀嚎一声,剧痛之下,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诺艾米,”白袍下传出冰冷的声音,薇尔丹蒂踩着芬恩的断腿,左手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提起。
“杀了他。”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诺艾米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大脑,甚至令耳边响起微弱的嗡鸣。
她手持弯刀,面前的芬恩跪在地上,紧闭的左眼淌出鲜血,宛如一道鲜红的泪。
芬恩的身体抖如筛糠,诺艾米持刀的手也在抖。她恐惧将死之人的惨状,甚至胜过面对一具尸体。
她以为杀人是件很简单的事,直到她成为行刑的人。
可她最终还是举刀,毫不犹豫地挥下。
——
灰堡城外,白狼帮的销赃窗口前,薇尔丹蒂二人驾着马车缓缓停下。
一只带血的靴子往下探了探,最终落到地面。
诺艾米依旧按照“两轻一重三轻”的频率敲响木板,然后倚在一边的石墙上。
木板后面很快就传出声音:“什么货?”
“一辆载满私酒的马车,里面还放着武器。”
窥孔后的阴影晃动几下,那人继续道:“货物需要清点一阵,明天你再来一趟,我把钱给你。”
“好。”
走在灰堡的石砖路上,诺艾米始终低头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薇尔丹蒂知道她需要时间来适应,所以没说话。只有在路过那家名为「渡鸦巢」的旅馆时,她留下一句“在门口等我”,就推门进去了。
芬恩死后,薇尔丹蒂在他身上搜到一把刻有乌鸦图案以及门牌号的钥匙。
无视了一楼大厅中那些不善的眼神,薇尔丹蒂径直上楼,打开了走廊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房间内很凌乱,有几件乱丢的衣服。芬恩看上去光鲜亮丽,背地里却是邋遢的人。
薇尔丹蒂在抽屉里、枕头下面总共找到了五枚金币,这应该是芬恩干过好几次杀人越货的勾当后,积攒下来的全部身家了。
离开「渡鸦巢」之前,薇尔丹蒂将钥匙随意抛到了前台。
那个蒙住脸的老板看了看钥匙上的编号,接着就带上一种忌惮的神情,目送薇尔丹蒂离开。
诺艾米就在旅馆门口静静站着,随意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薇尔丹蒂出来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伸出手掌,上面有五枚闪闪发光的金币。
“是你最喜欢的金币。”薇尔丹蒂说,然后拉着诺艾米往冒险者公会的方向走。
“我请你喝酒。”
两人来到公会,各点了一杯蜜酒,随后端着酒杯,坐到了那个芬恩常坐的位置上。
这时候,大厅里许多聚在一起喝酒的冒险者才反应过来是谁回来了。
原本喧闹的大厅顿时变得肃静,直到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冒险者朝着二人高举酒杯,高声道:
“新人,敬你一杯!”
于是,剩下的冒险者也齐齐举杯,也不等回应,就都仰头灌起酒来。
诺艾米的嘴角往上翘了翘,她同样举起酒杯,朝着一众冒险者的方向扬了扬,最后转向薇尔丹蒂。
“干杯,团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