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瑞塔斯的那帮学者,说好听点,是一帮很纯粹的人;说难听点,就是一群疯子。”
格雷说完又连忙补充,“当然,我是说一部分,并不绝对。
“总之,他们的行事动机,旁人难以揣摩,至少我是搞不明白科尔为什么要找你……这把铁伞最好不要暴露,将来你们到了别的地方,可以想办法打听打听。”
从冒险者公会离开时,薇尔丹蒂的脚步比平日里沉重许多。
诺艾米还是那副轻松活泼的样子,她拉着薇尔丹蒂的胳膊,想走得更快些。
“薇尔丹蒂,原来你这个薇瑞狄安的骑士也有神格啊,我以为只有她本人有呢。”
薇尔丹蒂看着身边这个娇小的女孩,不禁一阵愕然。
那天在遗迹里,她向菲莉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后来诺艾米对此一直没什么表示,薇尔丹蒂以为是因为没听清楚,或者没有相信。
现在看来,诺艾米早就接受了这一点,但她还是像没事人一样,待在自己身边。
“傻瓜……”薇尔丹蒂小声说了一句。
“嗯?”诺艾米很疑惑地看向她,“怎么忽然骂我?”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怎么不躲得远远的?今天的科尔就是个例子,如果你单独遇到他……”
“什么身份?”诺艾米面带笑意,打断了她的话,“在我眼里,你是我的冒险团伙伴,仅此而已。我也永远不会单独面对强敌,因为……薇尔丹蒂会一直在我身边,对吧?”
薇尔丹蒂想起了冒险故事里的吟游诗人,他们的武艺或许不够出色,却会在夜晚扎营时,以一首曲调、一句话语冲淡疲惫与伤痛。
诺艾米无疑就具备这种安抚人心的才能。
薇尔丹蒂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把眼前的人拥入怀里。可她一下子又想到了梅涅希雅,她已经遗忘了过去的感情,却仍然清楚地知道,自己与曾经的挚爱,终究是在命运的捉弄下天各一方。
从头到尾,她只是一个背弃誓言的刺客、一个不被接受的天灾、一个憧憬着人类的情感,到最后却还是一无所有的怪物。
于是她从诺艾米的怀中抽出手臂,往旁边躲了几步。
“我给不了你承诺。”
诺艾米愣了愣,又追上去拉起薇尔丹蒂的手。
“怎么啦?怎么忽然不开心?”那张总是挂着温暖笑容的脸又凑了过来,薇尔丹蒂别过脸,不去看她。
诺艾米被她冷落,也不恼火,只是轻笑两声,将随身背着的鲁特琴拿到怀里,弹奏起来。
薇尔丹蒂从没听过这首曲子,她懵懵懂懂地体会着曲调背后的情感,思绪完全放空,很快就回到了住处。
“呜呼!到家了。薇尔丹蒂,你心情好点儿了吗?”
“嗯,这首曲子叫什么?”
“就是寻常的摇篮曲而已,好像也没什么正式名称。”
诺艾米将鲁特琴放到桌子上,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虽然很想吃顿大餐庆祝一下我们的晋升,但眼下还有个更重要的事啊。”
诺艾米摸了摸下巴,问道:“薇尔丹蒂,你觉得现在的我对上霍克,有几分胜算?”
薇尔丹蒂回忆着诺艾米与尸妖战斗时的画面,她不觉得霍克在剑术上会超过诺艾米太多,但霍克拥有魔力,这是压倒性的优势。
她同样考虑到,即使诺艾米再苦练下去,除非幸运地觉醒魔力,否则短时间很难超过霍克。
所以,她只需要给诺艾米提供一些勇气。
“大概五五开吧。”
诺艾米大受振奋,“太好了,我明天就要……”
她想拔出弯刀,却发现手里传来怪异的阻塞感,好不容易才抽出一节,发现原本光亮的刀身上,此时已经布满了褐色的锈。
“怎么锈成这样?”
来到「矮人胡须」铁匠铺借用磨刀石的二人,不出意外地受到了老铁匠的询问。
“应该是沾上尸妖血液的缘故。”薇尔丹蒂面不改色地回答。
来的路上,她已经弄清楚了原因,自己尝试用「赫尔瓦尔」给弯刀附魔成功,固然使它得到了对亡灵生物的特攻属性,但也造成了严重的锈蚀。
她将刀身上的铁锈都磨掉,随后一步步教着诺艾米如何磨刀。
“先洒一点水,找准角度,轻推重拉……”
诺艾米学得很快,虽然速度比薇尔丹蒂慢一些,但还是将刀完美地磨好了。
铁匠欣慰地笑道:“你们这么快就晋升赤铜级冒险家了啊。”
“是啊,多亏了老先生你打造的这把弯刀。”诺艾米将弯刀双手握住,庄重地立在面前,像宫廷骑士仪仗队那样往前踏了几步,引得铁匠哈哈直乐。
离开铁匠铺之后,两人又去裁缝店「银剪刀」逛了逛。
天气越来越冷,薇尔丹蒂给诺艾米买了一个兔毛手套,以免到时候把手冻僵握不住刀。
诺艾米身上的衣服也需要更新换代,最厚的是那件狼皮斗篷,可以穿到深冬,但里衣还是没下雪时买的,等天再冷些就穿不住了。
不过,「银剪刀」并没有完全合身的成衣,至于定制,看到店里的中年裁缝切割布料时微微颤抖的手之后,两人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经过打听,两人来到了灰堡内口碑最好的裁缝店。
从门口厚厚的积雪来看,哪怕是在季节交替的生意旺季,这家名叫「金线针坊」的裁缝店也并没有多少顾客。
店内没悬挂任何成衣,只有一匹匹让人眼花缭乱的布料。
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她热情地招呼二人进来。
“快请进,两位女士,外面冷。”
她站立的姿态,还有说话时的语气都相当得体。诺艾米猜测她年轻时应该服务于某位显赫的大贵族,心里的怀疑顿时消散了大半。
“夫人,我们想定做全套的冬衣,包括鞋子在内。”
老裁缝的眼睛眯了眯,显然对诺艾米的称呼很受用。
“没问题,你们是打算先量一下尺寸,还是先研究价格?根据预算不同,我能给出的方案也是不同的。”
薇尔丹蒂现在有将近四十枚金币,她暂时没有什么其他需要花钱的地方,于是说道:
“每人五金币的预算。”
老裁缝轻笑一声,道:“在灰堡,难得遇见出手这么阔绰的客人,当年我在南边时,给伯爵夫人量身定做的那些衣服,成本也不过才五枚金币。
“现在我手里也没有那么多华而不实的布料。依我看,总共五金币,我就能给两位冒险者置办一套既体面,又方便行动的冬装。”
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薇尔丹蒂与诺艾米对视一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