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丹蒂,委托都完成了,我们快走吧。”诺艾米已经上马,催促道。
回去的路上,薇尔丹蒂一直拿着那朵紫罗兰,有些心不在焉。她以为自己能放下,以为过去的那些记忆,影响不到现在的她。
可当找到梅涅希雅的线索真的出现,她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初见时坐着轮椅,在寒风中发抖的女孩。
“我说,薇尔丹蒂。”诺艾米骑着马,凑到薇尔丹蒂身边,两人的膝盖互相抵着。
“离开灰堡后,你想先去哪个城市?瑞文马克要打仗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瓦伦希吧?那里很繁华,人也很好。东边还有许多小岛,我们要是多攒些金币,说不定能直接买下一个……”
诺艾米清脆的嗓音让薇尔丹蒂回过神,她看向远处,那条属于戈德温男爵领的公路上,有一排小黑点。
薇尔丹蒂凭借自己过人的视力,分辨出那些黑点是一个个正在跑步的人,他们的衣服上带有黑色的熊首刺绣。
“黑熊帮的人也开始拉练了啊。”
薇尔丹蒂被一阵笛声拉回注意,她转过头,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一位骑红马的骑士,马蹄铁踏在小路的石子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
“诺艾米。”
“嗯?”
“快跑。”
“轰”的一声巨响,暴烈炸开的空气卷起雪花,混杂着尘土,将视线彻底遮蔽住。
诺艾米眯起眼睛,轻咳两声,催马往前跑了几步,发现薇尔丹蒂已经不见了踪影。
“薇尔丹蒂!”诺艾米大喊,但无人回应,耳边只有一阵铁甲摩擦的铿锵声。
待到烟尘散去,诺艾米才看清不远处有个肩扛巨刀的骑士,他身形高大,肩膀奇宽,几乎能赶上两个壮汉。
薇尔丹蒂的「天极」已经出鞘,被她横拦在身前,背后是一颗被撞断的、只余树桩的粗树。
那骑士一边踱着步子,一边幽幽开口:“三妹,你知不知道,母亲大人有多想你?
“你为什么要背叛她?明明她最偏爱的就是你。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在和一个人类……玩幼稚的冒险游戏?”
薇尔丹蒂将剑单手握着,垂到身侧。
“阿瑞斯坦,这件事与她无关。”
“无用的仁慈,”被称为阿瑞斯坦的骑士嗤笑一声,语气忽然变得暧昧,“哦……我知道了,她是你找的新玩具,对吧?”
“闭嘴!”
薇尔丹蒂的怒喝很快就被剑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冲散,阿瑞斯坦瞳孔一缩,肩上的巨刀滑落到身前,险之又险地架住了薇尔丹蒂的剑。
然而,他的脸上仍然出现了一道伤口。
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薇尔丹蒂用力压下剑锋,左手悄然离开剑柄,紧握成拳,挥向阿瑞斯坦毫不设防的腰部。
伴随着一声金属碰撞的刺耳噪音,阿瑞斯坦直接被打飞出去。但他稳稳地站着,双脚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一直蔓延出去几十米。
“别这么生气,三妹,你过去可没有这么暴躁。”
阿瑞斯坦丝毫没有受伤的样子,他将巨刀重新扛在肩上,漫不经心地说。
“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罢了,哪知道……”
尽管穿着斗篷,已经染血的「天极」还是引来了薇瑞狄安的注视。无边的黑暗笼罩了薇尔丹蒂,连阿瑞斯坦的唠叨都变得模糊不清。
黑暗之中,忽然有数不清的枪、矛、长戟朝着薇尔丹蒂刺来,上面的血红流苏晃动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薇尔丹蒂将剑一扫,将袭来的兵刃尽数拦截,用力压在地上,正上方却传来沉闷的风声。
压制众武器的双手剑反被戟刃勾住,动弹不得,薇尔丹蒂只好举起左手,硬接下阿瑞斯塔的重劈。
「赫尔瓦尔」黑气缭绕,其下的左臂因发力而微微颤抖,但还是将巨刀撑住。
周围的黑暗里隐隐传来马蹄声,愈踏愈疾,薇尔丹蒂忽然听见一声“杀!”,随后呼喊声四起,整个人仿佛置身战场,暗处又刺来无数系着血红流苏的刀兵,也不伤她要害,全都压在她肩膀上,连同上面那把骤然加力的巨刀,迫使她不得不跪在地上。
瞬间,薇瑞狄安的注视带来的黑暗、周遭刺来的武器、头顶的巨刀全都收回。阿瑞斯坦冷笑一声,翻身上马,将长笛从腰间抽出,横到唇边,自顾自远去。
“失去神格的你,不过是强壮一些的凡人……只能在「权柄」面前跪倒。”
笛声渐远,诺艾米连忙跑过来,搀扶着薇尔丹蒂。
“怎么样?受伤了吗?”
薇尔丹蒂收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那个人是谁?”诺艾米一边拍着她身上沾染的尘土,一边问。
“「战争」骑士,阿瑞斯坦。”薇尔丹蒂说道,“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诺艾米深吸口气,微微发抖的手暴露了她的真实情况。
“就是觉得很……无力,帮不上你的忙。”
薇尔丹蒂将仅剩的两匹马牵了过来,她原本骑的那匹,已经被阿瑞斯坦一刀劈成两半了。
她没有心情处理尸体,两人匆匆回到灰堡——因为少了一匹马,还赔了银币。
这一路上的气氛都有些沉重,诺艾米几次想要开口,一看到薇尔丹蒂的脸色,只好将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回到住处后,薇尔丹蒂扯下斗篷上的赤铜徽章,放到桌子上,轻声道:
“诺艾米。”
诺艾米听到接下来的话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我们去公会解散冒险团吧。”
诺艾米张了张嘴,忽然冲到薇尔丹蒂面前,盯着着对方的眼睛。
“为什么?就因为那个阿瑞斯坦?”诺艾米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哽咽,她没有流泪,那双棕色的眼瞳却在微微颤抖。
“如果你现在要抛下我,那为什么要在一开始带我离开黑石城,来灰堡组建冒险团?难道你和阿瑞斯坦说的一样,是把我当成消遣时间的玩具?”
“不是的。”薇尔丹蒂连忙扶住诺艾米的肩膀,却不敢看她的眼睛,“像阿瑞斯坦那样的骑士还有两个,我只是害怕……害怕把你卷进这场本不属于你的纷争……”
“别再说了。”诺艾米打断了薇尔丹蒂的话,她拿起桌子上那枚冒险者徽章,将其板板正正地重新佩戴在白斗篷上。
“我知道,我现在还太弱了,参与不到你的事情里。但我会变强的,一定。”
面对语气格外坚定的诺艾米,薇尔丹蒂没法再说什么了。
她忽然有些后悔在冲动之下直接提出解散冒险团,她知道诺艾米绝不会同意,因此在心里隐隐期待着对方能强硬地拒绝,以此攫取到一丝慰藉。
薇尔丹蒂觉得自己真是个懦弱的人,她没听从薇瑞狄安的命令,也没守住梅涅希雅。她明明有着力量,到头来却落得一场空。
诺艾米往壁炉里填了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室内作响。薇尔丹蒂觉得很疲惫,脱掉斗篷往床上一躺,准备在梦中回到那个纯白的宫殿,直面薇瑞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