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胡须」店里传来热闹的打铁声，一位头发花白的赤膊老者正将滚烫的铁水往模具中倾倒。
很遗憾，这位老铁匠不是矮人，那只是存在于童话故事中的种族。
受那座火力全开的高炉影响，铁匠铺比外面热乎不少。诺艾米搓了搓手，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一排排武器和护甲。
诺艾米先是拿起一件夹棉的皮甲，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薇尔丹蒂，你也买一件厚衣服吧。”诺艾米说。
“我不冷。”薇尔丹蒂随意道，她在看店铺角落放着的那堆武器。
老铁匠抬了抬头，“那边是二手武器，会有一些磨损和豁口，但用的都是好材料。”
墙上的那些新武器，价格至少要十五枚银币。据诺艾米所言，这个价格偏贵，不过鉴于老铁匠精湛的手艺，它们绝对物有所值。
薇尔丹蒂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钱袋，问道：“二手武器多少钱？”
“五枚银币一把，不讲价。”老铁匠一边抡起锤子，一边说道，“如果你们预算有限，护甲显然比武器更重要。”
诺艾米又挑了一件加厚的马裤，然后就要去翻那堆旧武器。
“薇尔丹蒂，这把剑怎么样？”
薇尔丹蒂注意到铁匠铺旁边的空地立着几个草人，旁边还有练习用的木剑。
于是她拉住诺艾米，朝着练习场的方向走去
诺艾米顿时投来疑惑的目光，“薇尔丹蒂，你这是要干什么？我之前练过，不用这样临到上阵才突击。”
“挑选武器之前，我要试试你的剑术。”
薇尔丹蒂随手拿起一把木剑，同时也抛给诺艾米一把。
“既然这样......”诺艾米双手握剑，脊背挺直，摆出一个标准的架势。
“小心了！”
诺艾米一步踏出，手中的木剑随之挥落。薇尔丹蒂举剑横挡，想以剑格抵住对方的剑尖，后者却及时收力，手腕一扭，木剑随之变换角度，划向薇尔丹蒂的大腿。
薇尔丹蒂像是早有察觉，她顺势将剑下压，封死了诺艾米的进攻路径，再发力将对方的木剑压到地面上。
诺艾米抽剑后退，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直刺，随后迅速调整架势，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变招。
然而薇尔丹蒂却收剑，说了声“可以了”。
诺艾米长舒口气，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的剑术还不错吧，是......”
“是一个老兵教你的吧。”薇尔丹蒂先一步说。
“你怎么知道？”诺艾米微微睁大眼睛，“格林爷爷的确在艾森克朗王国的军队当了好几年的剑术教官。”
面对一脸惊讶的诺艾米，薇尔丹蒂慢慢解释：“你的架势很放松，旨在节约体力。步伐偏保守，进攻也并不冒进。最重要的一点，从你最后躲避的那下来看，你宁可放弃进攻的机会也要避免受伤。”
诺艾米认真听着，但还是没懂，“这和士兵有什么关系？”
“普通的士兵或许会仗着身上的护甲疏忽防守，可那种人是活不到战争结束的。能活下来的士兵，其剑术大概都是这种注重生存的。”
“这样吗......”诺艾米似懂非懂地点头，旋即问道：“那薇尔丹蒂你的剑术是哪种风格的？”
“我的话，倾向于在出手前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薇尔丹蒂说完就立即合上嘴，她连忙改口，像是在逃避什么。
“或者进行连续的快攻压制，迫使对方露出破绽。”
“这个厉害！”诺艾米赞道，“薇尔丹蒂，教我吧。”
薇尔丹蒂却连连摇头，“不行，你的力量不够。如果贪功冒进，在获得胜利之前，你会先死于鲁莽。”
“啊......好吧。”
铁匠动了动耳朵，偏头看来，最后又将视线收回去。
薇尔丹蒂最终为诺艾米挑选了一把略带弧度的弯刀，这种武器舍弃了突刺的威力，换来的是更迅猛的劈砍，并且不会被轻易卡住。
弯刀看上去还很新，也许瑞文马克这片冻土上的冒险者更倾向于剑和斧头，因为那象征着荣耀与征服。
总之找到这把弯刀算是捡漏了。
至于薇尔丹蒂自己，她选了一把成色相对较好的单手剑，上面略带锈迹，剑刃也有几个小豁口。
“嗯？薇尔丹蒂你不是已经有一把双手剑了吗？”
“那个暂时用不到。”
诺艾米没多问，抱着挑好的几样东西结了账。
两把武器，加上诺艾米选的一套衣服，总共花了十八枚银币，那件皮甲比二手刀剑要贵。
收好银币的铁匠低沉地“嗯”了一声，他看了眼薇尔丹蒂的单手剑，指了指一旁的砥石。
“可以免费用，要我磨的话也可以，不过要收十枚铜币。”
“我自己磨就好。”薇尔丹蒂原本就想借用一下砥石。她让诺艾米去熟悉一下弯刀的手感，独自走了过去。
漆黑的手甲扶住剑身，一下接一下地刮在砥石上，发出“锵、锵”的声响。
铁匠再次投来目光，这次他终于忍不住说：“你磨剑的样子就像一个真正的战士。”
“嗯。”
“你从哪来的？艾森克朗还是瓦伦希？来到灰堡之后，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像你这么从容的剑手。”
“不知道。”
“莫非你失忆了吗？”铁匠哈哈大笑，“灰堡作为起点来说很不错，对吧？”
铁匠抬手指了指店门口，那里挂着一个刻有狼头的木牌。
“说实在的，白狼帮把这里维护得不错。我一开始也对每月五银币的例钱颇有微词——直到有位干部将一个黑熊帮窃贼的断手亲自交给我。
“反正子爵大人本就降低了店租，我就当是换个人交税。”
薇尔丹蒂很快就磨好了剑，刃口在阳光下光滑如镜。
她招呼着诺艾米，两人一起离开铁匠铺。
诺艾米先是回旅馆换上了新衣服。那件夹棉的皮甲被她套在最外面，马裤的下摆塞进靴子里，腰上挂着一把弯刀，看上去还真有点冒险者的样子。
随后，薇尔丹蒂揣着仅剩的二十四枚银币，来到了魔药店「黑之魔女」。
与其他做生意的店铺不同，牌匾旁没有白狼帮的徽记。
看来柜台后面那位带着面纱的慵懒女人得到了作为法师应有的尊重。
“要买点什么？”女人微微抬手，算是打招呼。她依旧坐在柜台后，面纱下的眼睛却暗暗打量着薇尔丹蒂。
诺艾米嗅了嗅空气中的熏香味，从货架上拿起一瓶药水放到柜台上。
药液微微晃动，在桌面上投下一团深红的阴影。
黑衣法师倏然收回目光，托着腮，懒散地说：“二十枚银币。另外，你们似乎有两件魔法物品，需要鉴定服务吗？”
诺艾米从钱袋里数出二十枚银币。
“鉴定要多少钱？”
“视物品的复杂程度，五到五十枚银币不等。”
“好贵，”诺艾米小声嘀咕一句，“先这样吧，法师小姐，我们改天再来。”
白斗篷的薇尔丹蒂走了，镶边的金线在日晒下闪着细碎的光。
黑衣法师看着窗外出神，喃喃自语：
“梅涅希雅......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