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内,烤南瓜派的香气还未散去多久。
薇尔丹蒂躺在床上,身边是同样躺着,但还在兴致勃勃地摆弄那把鲁特琴的诺艾米。
时间不算太晚,深秋的夜却已经深了。今天的灰堡又有多少冒险者负伤?又有几支队伍在战斗中加深了情谊?
至少在「导师」芬恩的认识里,他在哨站中挺身而出挡下长剑的英姿,一定暗暗牵扯着那位绿发美人的心绪。
薇尔丹蒂同样察觉到了芬恩的心思,事实上,在今天接取任务时,旁边那些冒险者戏谑、同情的眼神就告诉她,诺艾米的猜想无疑是对的。
芬恩想尽办法博取她们的信任,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所以,他露出獠牙的那一刻不会让人等待太久。
也许那一刻在明天就会到来,所以薇尔丹蒂要早早睡觉,养精蓄锐......主要是考虑到诺艾米。
“我说,薇尔丹蒂。”诺艾米终于舍得把鲁特琴放下,她将胳膊塞进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
“灰堡还是太小了,公会的告示板上,最高只有赤铜级的委托......科尔文子爵领北部的山脉中,陨落过一只真正的巨龙,凡是有点智慧的魔物就会感知到龙的气息,因此都向南迁徙了。
“我们总有一天也会离开的,到时候,薇尔丹蒂想要去哪?”
“我……”薇尔丹蒂犹豫着,扭头看到诺艾米的棕色眼睛,眼神纯净,不带一丝杂质。
她没有立即回答诺艾米的问题,思索片刻,转而问道:
“登顶贤者之塔的人,即为「大贤者」。大贤者的魔力已经登峰造极,应该有着极强的实力吧?”
“的确是这样,”诺艾米说,“至少在魔法的造诣上,大贤者已经不亚于神明了,怎么忽然聊起这个?”
薇尔丹蒂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废墟中的那一幕,“以魔法比肩神明的人......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死去吧。”
“嗯......我想也是,我想梅涅希雅应该是在剿灭了罪城之后,从容离去了吧。”
“可我记得,她死在了我的怀里。”
“这么说来,那么厉害的人应该不会轻易死去才对......”诺艾米点了点头,随后忽然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
“薇尔丹蒂你说什么?!莫非,你是传言中那个守护在梅涅希雅身边,却从没露过面的侍卫吗?”
薇尔丹蒂抬手,顺了顺诺艾米的头发。
“我已经忘了她是个怎样的人,我只是觉得,她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诺艾米眨了眨眼睛,又重新躺了下来。
“所以,薇尔丹蒂是想去找她吗?”
薇尔丹蒂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她好像不想被我找到......”
诺艾米沉默,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薇尔丹蒂的颈窝。
“不管你去哪里,我始终都是你的伙伴。”
“嗯。”
——
早晨,「翡翠之剑」的二人照例来到冒险者公会,正要进入,门忽然被人从内部推开。
芬恩关上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又对着薇尔丹蒂二人招了招手。
“来这边。”
二人对视一眼,跟着芬恩走到了一个隐秘的小巷子里。
“我这里有个报酬丰厚的私活,你们有没有兴趣?”芬恩开门见山地说。
“私活?”诺艾米满脸困惑。
“对,昨天晚上,我一个信得过的朋友给我介绍的。”芬恩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应该知道,酒类商品要想上架,需要交高额的税,这点在科尔文子爵领也不例外。
“城里有个酒坊,他们只上架少量产品。剩下的大部分,都会暗中运到城外,在各个村镇中倾销出去。”
“这也太危险了,”诺艾米面露骇色,“如果出城时被卫兵发现,我们要蹲大牢的。”
芬恩笑了笑,拍着胸脯道:“不被发现就行了,今天执勤的卫兵是我那个朋友的熟人,他早就打点好了。
“而且我会在马车最上面放一堆粮食,外人看不出来。只是将货物送到目的地的路上......估计不是很太平,可能会碰到魔物或者帮派分子。
“诺艾米,薇尔丹蒂,你们的剑术都不错,如果你们愿意帮忙,我想这趟贸易会很顺利。
“至于报酬嘛......如果计划顺利,我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枚金币!”
“一枚金币......”诺艾米故作惊讶地捂着嘴。
她看向薇尔丹蒂,后者停顿片刻,简短地说了一声“好”。
——
“驾!”
芬恩扬起鞭子,打在拉车的两匹挽马背上。
这是个容量很大的货运马车,有棚顶,驭手位后面还有一个能坐下两人的空位。
“我们要走相对隐蔽的道路,期间要经过一处山崖......坐稳了,别掉下去。”芬恩高声说了一句,同时微微偏头,看了眼诺艾米身上背着的鲁特琴。
芬恩认为,像她这样的吟游诗人正应该买一把小巧的手弩,平时别在腰后,关键时刻会起大作用。
可昨天分开之后,她拿着任务的报酬,只是买了一把华丽的鲁特琴。
于是芬恩笑了笑,他再次挥鞭,令马车的速度加快了些。
一路上,他又说起自己与队友旅行时的故事,或者灰堡中一些有趣的见闻。
时间临近中午,薇尔丹蒂终于看到了芬恩提到的那段山崖。
山崖外的落差将近十米,不过路很宽,并排走下两辆马车不成问题。
接近路中段的位置有一个小山坡,那里地势平缓,灌木茂密。后面似有异样的影子攒动,因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芬恩驾驶着马车走上山路,诺艾米取下了那把鲁特琴,弹奏起轻松的曲子。
马车离那个山坡越来越近,芬恩跟着轻哼起来。
身后那两人看不见他的脸,芬恩此时已经勾起嘴角,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哪怕他已经做过好几次类似的事,但这次的目标非同寻常,所以他还是忍不住窃喜。
听到曲子结束时候的颤音,芬恩忍不住拍了拍手。
“弹得真好,诺艾米,再来一曲。”
乐声再次响起,曲调却不复之前的轻快,转为低沉压抑。
“这是什么曲子?”芬恩越听越觉得不对,皱着眉问道。
诺艾米将鲁特琴背好,悠悠开口。
“这是我故乡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