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日周三清早，校门口的早点摊飘来阵阵蒸饭团的白雾，致远中学迎来了国庆收假返校的第一天。
教室窗外的梧桐叶已经黄了一大半，晨风顺着窗户缝往高二七班教室里钻。
早读下课铃刚响过三分钟，教室里还飘着豆浆和烤肠的热气。
平时收假后总要补觉的后排男生们，今天却没几个人趴在桌上睡觉。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时不时往教室前门瞟，空气里绷着放榜前的紧张劲儿。
前排的王志豪双手合在胸前，正对着黑板上方的流动红旗念念有词。
斜后方的刘猛刚摘下眼镜擦了把脸，桌上的三本《五三》都没垒起来。
靠窗第五组倒数第三排，周池靠着椅背，手里慢悠悠转着黑色中性笔。
右边的同桌宋枝把硬壳速写本摊在桌上，捏着铅笔半天没往纸上落一笔，微挑的杏眼一直盯着前门走廊。
这时走廊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语文和英语课代表一前一后跑进教室。
两人怀里抱着厚厚一沓答题卡和成绩条，拉开了周三上午错峰放榜的序幕。
“先发语文和英语！拿到答题卡后先核对一下上面的机器判分！”
教室里响起桌椅挪动的哗啦声，前排几个学生已经伸长脖子凑到过道边。
语文答题卡顺着第五组过道一张张传下来，刘猛接过自己的卡，当场长松了一口气。
“94分！古诗文默写一分没扣，老王你考前抽背救了我的命！”
前排的王志豪接过自己89分的语文卡，扭头把后面两张递给周池和宋枝。
周池低头扫了一眼右上角的红字，语文96分，比开学摸底稳稳涨了3分。
还没等大家把语文卡收好，英语课代表已经把英语答题卡发到了后排。
宋枝的英语向来是全班顶尖水平，这回照样考出了136分的高分。
她接过卡只扫了一眼便塞进桌肚，眼角余光第一时间往周池左手边瞟。
周池接过英语答题卡，平平整整摊在课桌上。
答题卡右上角的得分栏里，清清楚楚印着一个鲜红的三位数。
“108分。”
周池看着那个数字，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开学摸底时他英语只有88分，是六科里除了物理之外最拖后腿的短板。
这才过了大半个月，英语直接从88分暴涨到108分，整整提了20分！
周池低头扫了一眼涂卡区，完形填空二十道题只错了两个，阅读C篇和D篇更是全对。
考前背熟的高频词，加上题干旁用铅笔标出的正负号，全变成了实打实的分数。
周池捏起答题卡右上角，冲右边的宋枝轻轻晃了晃。
“宋军师弄的那本卡通单词秘籍真管用，完形填空只错了两个。”
宋枝看清那个红彤彤的108分，紧绷了一早上的肩膀暗暗松了下来。
她耳根微红，努力压着嘴角的笑意，拿铅笔尾端敲了敲桌面嘴硬道。
“那是因为本军师押题准，外加正负号标记法传授得好。”
周池笑着点头，把英语卡收进桌肚：“说得对，这回是军师首功，回头在记账单上画朵小红花。”
前排的王志豪刚拿到92分的英语卡，听见108这个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池哥，你英语居然考了108？摸底的时候不才88吗！”
周池拿笔帽敲了敲他的椅背：“少大惊小怪，把脑袋转回去。”
第二节课快上课前五分钟，化学、生物和数学三科课代表同时冲进高二七班前门。
化学和生物两科答题卡先一步顺着过道传到第五组后排。
周池接过两张卡看了一眼，化学82分，比摸底的72分涨了10分。
生物76分，比摸底的68分涨了8分，两科全都稳稳扎进了班级前列。
紧接着从前头传下来的，是让全班闻风丧胆的数学卷。
这次月考数学由备课组长联合一班老师命题，全班平均分比摸底掉了十好几分。
教室里到处是倒吸凉气的哀嚎声，王志豪看着98分的数学卡直拍脑门。
斜后方的刘猛只考了87分，双手抱头趴在课桌上哼哼唧唧。
数学课代表拿着最后几张答题卡走到第五组后排，看周池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他双手把答题卡递到周池面前，嗓门直接拔高了半截：“周池，131分！”
第五组周围几排座位瞬间安静了一拍，几个正在对答案的男生猛地抬起头。
周池接过数学答题卡，翻到背面扫了一眼最后两道压轴大题的判分框。
数列裂项相消拿了满分，最后一道压轴大题也只扣了两分步骤分！
在这张让全班哀鸿遍野的数学卷上，他比摸底的116分又硬生生涨了15分！
前排的王志豪猛地转过身，双手啪地按在周池课桌沿上。
他瞪圆眼睛，掰着手指把周池刚发下来的前五科分数飞快加了一遍。
“语文96，数学131，英语108，加上化学82、生物76！”
斜后方的刘猛也探过脑袋凑过来，两人一口气算完，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五科加起来已经整整493分，将近五百分了！
周池开学摸底六科总分才495分，眼下物理还没发，光前五科就已经快追平摸底总分了！
王志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压着嗓门嗷了一声：“池哥，你这回是彻底不演了啊！”
刘猛抓着寸头直咽口水：“合着以前那个495分真是控着玩的，我猛子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周池把五张答题卡叠成一摞塞进桌肚，随口道：“那几道题刚好撞枪口上了，顺手多写了几步。”
旁边的宋枝一直没插话，右手在桌肚边缘轻轻攥紧了速写本封皮。
前五科已经493分，只要下午物理考上80分，周池就能稳进班级前十。
可她自己的物理卷还没发下来，关乎画室存亡的72分线，全悬在下午的物理课上。
中午在食堂吃过午饭后，高二七班教室里罕见地没几个人趴着午睡。
连平时雷打不动补觉的刘猛都端正坐在椅子上，捏着半块橡皮来回搓。
全班同学都在等下午第一节物理课，等那张物理卷和全年级六科总成绩大榜。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周池偏头往右边扫了一眼。
宋枝后背挺得笔直，一中午已经把那张物理错题单翻了四遍，左手在桌下按着那张方胜记账单，指节都有些泛白。
周池用右手食指关节，在两人交界线的《五三》书脊上轻轻叩了两下。
“放心吧，最后那道大题前两问的动量守恒式子列对了，六分步骤分跑不了。”
宋枝偏过头刚想嘴硬一句，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便在走廊外骤然拉响。
教室前门被一把推开，班主任严国华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老严左手端着泡满红枸杞的保温杯，右臂夹着一厚沓物理卷和一张八开大榜。
那张平日严肃的国字脸上满面红光，走路都带风，一上讲台就把试卷重重放下。
前排的王志豪缩着脖子，小声跟同桌郑西西嘀咕。
“老严今天脸红得像喝了二两酒，该不会是咱们班物理考崩了，把他气出高血压了吧？”
第四排的郑西西端着水杯，瞄了一眼讲台上敞着盖的保温杯，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老严要是真生气，早就把杯盖拧紧拿手里敲讲台了，今天准是出了大喜事。”
讲台上，老严双手按着物理卷，笑得眼角褶子全堆了起来，洪亮的嗓门传遍全班。
“下午这节课，咱们先发物理卷子，发完了再一起看全年级六科总成绩大榜！”
老严清了清嗓子，先通报了这次月考物理的全校战况。
“这次物理卷难度极大，平行班全年级平均分只有54分，一大半人没及格！”
底下一片哗然，老严用手指在讲桌上重重敲了两下：“但咱们七班，这回出了两件大喜事！”
老严从试卷沓最上面抽出第一份卷子，温和的目光投向靠窗第五组后排。
“第一件喜事，今天必须当众表扬宋枝同学！”
宋枝猛地抬起头，握着铅笔的右手在桌下瞬间收紧。
老严高高举起试卷，洪亮地念道：“宋枝，从摸底42分，追到周测65分，再到这次月考直接考出76分！稳居咱们班中上游！”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紧接着全班哗啦啦鼓起掌来。
老严走下讲台，顺着过道一路走到倒数第三排，把物理卷递到宋枝课桌上。
“前面的基础题和实验题做得稳扎稳打，最后大题也拿满了六分步骤分。宋枝，回家可以挺直腰杆把卷子拿给你妈妈看了！”
宋枝站起身接过物理卷，低头看着卷首那个鲜红的76分，压在心头一个月的巨石轰然落地。
老城南画室的周末集训彻底保住了，她也稳稳跨过了记账单上72分的赌约线！
宋枝捏着卷角重新坐下，眼圈微红，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周池，那双微挑的杏眼亮得惊人。
周池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弯起，冲她轻轻挑了下眉。
讲台上，老严已经大步走了回去，拿起最后剩下的那张物理卷，重重拍在讲桌上！
“接下来，我要宣布咱们高二七班这次月考最大的爆炸新闻！”
全班同学瞬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严腰板挺得笔直，洪亮的嗓门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周池，物理正卷89分，咱们高二七班单科第一名！”
话音未落，高二七班教室里瞬间炸开一片惊呼！
老严双手往下一压，脸上的红光更盛，嗓音再次拔高了八度。
“这还不算完！卷末那道全校七百多人几乎全军覆没的20分竞赛选拔附加题，整个年级一共只有两个人拿到满分！”
“一个是隔壁一班考96分的孟清，另一个就是咱们七班的周池！”
老严拍着讲台，激动得满脸放光：“陈老师给的标准答案写了十六行，结果咱们周池画了个偏心等效圆，只用八行算式就把满分拿下了！”
整个教室死寂了一秒，后排男生手里的圆珠笔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也没人弯腰去捡。
还没等大家从震撼里回过神，老严刷地抖开手里那张八开的全年级六科总成绩大榜！
老严手指重重点在大榜最前面一栏上，一字一顿地向全班宣布。
“周池，六科常规总分582分，排在高二七班第8名，全年级第95名！”
“从摸底的班级34名、年级428名，一口气往前狂飙了333名！”
老严拍着大榜哈哈大笑：“这回不光咱们班前十的特批外卡稳稳到手，周池还直接凭着年级第95名的成绩，把全校前150名的常规选拔线也一并杀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间高二七班教室彻底沸腾了！
前排的王志豪嗷的一声弹起来，转身一把抱住周池的胳膊，扯着嗓子高呼。
“池哥牛逼！333名啊！咱们班的控分大帝今天算是真身降临了！”
斜后方的刘猛把球鞋跺得咚咚直响，双手拢在嘴边跟着大喊：“八行算式秒杀附加题！池哥受我一拜！”
周围几排男生纷纷扭头鼓掌起哄，前排女生们也满眼惊叹地回头张望。
第四排的郑西西捧着水杯，看着后排被大家簇拥的周池，笑吟吟地拍手鼓掌。
她摸了摸桌肚里那沓竞赛报名表，心里感叹，这位后排同学真是一脚把那道门槛踢了个粉碎。
老严端起保温杯美滋滋喝了两大口，才敲了敲黑板把89分的物理卷传到后排，拿起粉笔开始讲评试卷。
周池把物理卷平铺在桌面上，拿黑水笔在电学实验扣分的图线旁画了个圈，顺手把桌上六张答题卡码得整整齐齐。
从摸底的495分追到582分，一口气往前爬了333名，这大半个月的台灯夜总算没白熬。
靠窗第五组倒数第三排，宋枝安静地坐在右边，手里捏着76分的物理卷，转过头看着周池。
十月的秋阳透过玻璃落进来，映得宋枝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出左手，指尖在桌肚里轻轻敲了敲那张记着月考赌约的方胜记账单。
这位平时骄傲的宋大小姐难得没嘴硬，借着桌中间《五三》的掩护偏过头，轻声说了一句。
“周池，这回算你厉害。下午放学别走，本小姐愿赌服输，傍晚带你去老城南吃碗加满料的皮肚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