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焰的语气语调虽然冰冷，其内容却无疑是一道指令。
路一茗思索片刻，随后照做。他把睡衣下摆理了理，直起腰，坐在柔软的床垫上。
床垫装了弹簧，弹性极佳，这一坐下，连绯焰所坐的那一侧也跟着抖了抖。
见到对方这么听话，绯焰露出某种得逞的笑，手托在腮边，继而道：“来吧，讲讲那天你被我挤出识海之后发生的事吧。”
“你这么好奇这件事吗？”路一茗闻言，倒有些不爽了，“你不是说我是你想象出来的角色吗？”
“那又怎么样？听虚拟角色讲故事也不错嘛，而且我现在更倾向于，你是一抹附着在我识海里的意识残魂。”
跟你想的完全相反啊！
“喝了你的血之后，我的伤势恢复了。后来我利用树林里的树木燃烧的计策，把怪物困死在火海里，成功杀掉了它。再后来，我又被带到了组织的基地，成为了第七队的队员……”
听着路一茗的描述，绯焰暗戳戳地用指尖轻敲面颊。就算路一茗把事件的缘由讲完，她仍在回味。
绯焰还没有意识到吗？路一茗心想。或许她已经意识到了，却依然在用想象力编造一个故事，不愿承认自己已经死了。
但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谁愿意承认自己只是一缕亡魂呢？
“你见到过精英级的魔法少女了吗？”绯焰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精英级？基地里我倒是没见着，资深级倒见了一位。如果说基地之外的话，我倒是遇到过一个精英级的、很讨人厌的魔法少女。”
路一茗说到这儿，脸上露出嫌弃和畏惧交织的两种神色。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就是那个叫银白的魔法少女，真的很变态诶，她到底跟你有什么恩怨纠葛？一听到我继承了你的力量之后，就把我囚禁到她的豪宅你！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邪恶的女人？”
“哦，那个恶心的女人原来还活着。”
听到这个名字，绯焰丝毫没有掩饰语气中的嫌厌。她厌恶地瞥了瞥眼，说道：“她也骚扰过我很多次。就因为我救过她一次，她便肆无忌惮、自以为是地想要跟我搞好关系，早知道就该把她烧死。”
说着，绯焰抬起手掌。一簇明艳的火苗悬浮跃动，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陡然提升，吓得路一茗大气不敢出。
这二人之间微妙的关系，让路一茗感到颇有些耐人寻味。
“所以呢？你接下来计划是什么？”绯焰说着，将手一翻一覆，火苗消失。“去搞个文职，然后混吃等死？”
“才不是，我才不是那么没有志向的人。”路一茗偏过头，“我要做心脏改造手术，获得飞行的能力，在这个月月底的考核上拿到好名次，最后成为资深级魔法少女。”
绯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难以遏制地笑了起来。她一反常态地笑得放肆，笑声像铃铛轻晃。听到笑声，路一茗脸颊发烫。
“有什么好笑的？”
“好笑，当然好笑了。”
绯焰笑了足有一分钟才渐渐敛住笑意，但还是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说的这三样，你一样都做不到。”
“哼，在目标没有完成之前，所有人都会告诉你，你做不到。这时候在意这种流言蜚语，反而会阻挠我前进的脚步。”
路一茗说着，像在给自己打气加油似的。他脑海中浮现出父母的背影和伊小晴的身影。
“我不得不这么做，我有一定要这么做的理由。在我前进的道路上，没有什么能妨碍到我。”
见路一茗语气如此认真，绯焰的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
“没有被打击和折磨过的人，当然都会像你这样，天真又自信。
“而当你真的想尝试去做一些大事的时候，困难阻碍就会像灾年稻田里的蝗虫一样，从四面八方朝你围上来。它们完全不听你的解释，从四面八方噬咬你的五脏六腑。”
“届时你会发现，敌人不仅来自外部，甚至来自深渊的每一个角落。敌人并不是具体的某个阵营，不是异种，甚至不是敌对组织的魔法少女，而是任何挡在你伟大理想前进路上的反向力量。看不清这一点，贸然踏入危险的世界，注定会死得很惨。”
说到这里，绯焰动了一下，眼神有些寂寥，似乎在思考什么。她很快又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赶了出去，又道：“当然了，这些都无关紧要。毕竟你只是我想象出来的一个虚拟角色罢了。你所做的这些都是徒劳，无非是在我的脑海里增加一段只属于我的臆想罢了。”
“哼。”路一茗娇嗔一声，“等我成为资深级魔法少女之后，你在我面前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绯焰闻言一愣，面色阴晴不定地起身，最后故伎重施般地抬手将路一茗推倒在床上，将他压在胯下。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啊？路一茗方寸大乱。虽然在语言气势上他不想低对方一头，但此刻，哪怕对方只是一缕残魂，见习级和精英级的差距依然是肉眼可见的。
“出言不逊，不过……”
绯焰说着，唰地露出指尖的指虎。那寒光落到路一茗眼里，让他心跳一颤。
嚓啦，一道利刃划过，绯焰割破了自己鲜嫩的手腕，递到了路一茗这边。同时那张英气俊秀的少女脸庞也压了过来。
“笑。”绯焰的脸上带着一如沉醉般的笑意，“但我喜欢。作为奖励，给你尝尝我的血液吧。”
这台词也太糟糕了吧！
路一茗心中喊道。不过上次喝了之后，没有出现意外情况，实力反而增强，所以从这种角度上也算是奖励吧。
路一茗羞着脸说道：“那我要给你喝我的吗？”
“你的就不用了。”绯焰的语气染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温柔，“你的血味道真的很奇怪，刚入口的时候太淡了，几乎一点味道都没有。可是越品越有一股我自己血的味道，真的很奇怪。所以你好好享受我给你的恩赐就好，别说话，喝吧。”
“哎，那我就盛情难却了。”
路一茗微启朱唇，感受那如红线般的血点一点点没入他的唇齿之间。
鲜血入喉，先是一凉，旋即又辣如白酒，在心中一点点烧起来。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小腹一点点汇集。
此刻路一茗真的觉得自己如喝醉了一般，沉溺在了这股浓烈的感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