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焰？她就是绯焰？路一茗心里一沉。难道她真的是……绯焰怎么会还活着？信上不是说她阵亡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说起来，这里也是个奇怪的地方……
路一茗面色微微一愕，却又很快稳住心神，开口道：“绯焰小姐你好，你就叫我路一茗好了。请问你是第六代的绯焰吗？”
“哈，这么有礼貌，看来你确实是新人了。”绯焰轻轻勾了勾嘴角，双手合成金字塔状，挑衅似的半抬着头，“没错，我就是第六代绯焰。我前面那五代名头都没我响，何况她们活得也没我久~”
呃，可你现在已经死了啊……
“好吧，那请问……这里是哪里呢？”路一茗叹了口气，环顾四周，“这里好奇怪啊。我之前明明不是在这里的，怎么会突然到这个地方……”
“这里是「识海」哦。”绯焰打断他，眼神里带上一股淡淡的不屑，“你的教官是怎么教你的？竟然连这些常识都没给你讲过。识海存在于意识之中的一角，是由显意识、潜意识、以及外来侵入的意识化作精神体共铸而成的精神空间。”
“哎，原来是这样吗？”路一茗懵懂地点了点头，“那……一个人会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识海里吗？”
“除非有特殊能力或者仪器设备，否则自然做不到。”绯焰说着，伸出手，欣赏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道，“那种情况只有两种。一种是死后的残余意识被捕捉，作为侵入性意识留存下来。第二种嘛，就是潜意识具象化出来的形象，简单说，就是做梦。”
她顿了顿，“我猜你之所以出现在我的识海里，就是因为你是我潜意识捏造出来的虚拟人物。不过没关系，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会有点受打击，但就算我的潜意识创造了你，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的。”
“嗯，好吧，谢谢绯焰姐。”路一茗尴尬地牵了牵嘴角。
她这是把我当成她幻想出来的角色了？反过来看，她大概率并不是我幻想出来的角色。
她身上那套魔法服饰、那些饰品，还有那么多细节，不像是潜意识随手就能捏出来的东西。
这么想，情况更接近第一种，她是附着在我识海的残魄，也许是我之前触碰过她手链的缘故……
路一茗默默瞥了一眼慵懒地坐在椅子上、对自己爱答不理的绯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寂寥。
被残余意识侵入识海这种事，听起来确实有点吓人，可绯焰毕竟是魔法少女，是维护世界正义与和平的存在，就算她阵亡了，倒也不用把她当成恶灵。
他轻轻叹了口气，别过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不好！如果这里真是我的识海，那我现在这样地耗着，现实世界的时间岂不是还在流逝？
那怪物不知道会跑到什么地方去搞破坏——结界发生器的倒计时一结束，它就会进入现实世界。
“哎，怎么了？你是发烧了吗？”绯焰略微侧过头，半耷拉着眼睛，观察着他的神情。
“不，不是——绯焰姐，你听我说，接下来这件事可能会让你有点吃惊。”路一茗顿了顿，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真的要把“你已经死了”这件事直接说出口吗？
不，只要把话说完，她自己会推理出来的。可现在情况紧急，实在没有时间再去照顾她的心情了。
“是这样的，绯焰姐，我其实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你想象出来的潜意识人物，也不是什么虚拟角色。”路一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在我那边的现实世界里，有一只变异的怪物，正在我创造的结界里肆虐。我之前被它打败了，现在正处在昏迷状态。如果再这么昏下去，等结界解除，它就会回到现实世界……到时候，我学校里的同学们就惨了……”
绯焰的脸色微微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指尖在脸颊边一下、一下地轻敲着。
路一茗不敢出声，只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她的判决。
“哈……哈哈。”绯焰别过脸去，肩膀先抖了两下，随即整个人笑开了，“我潜意识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居然能给我构建出这么一套精彩剧情。也罢，那就让我看看，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抬手向前一招。地面无声地隆起，一台电视机就这么凭空升了上来，四平八稳，真像被一部看不见的升降电梯托着，最后完完整整地立在原地。
“哎？电视机？”路一茗愣住。
“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这台电视机上。”绯焰歪了歪头，绯红的钻石卷跟着晃了一下，“然后集中注意力想象你在外面发生的事，这样我就知道你具体遭遇了什么。”
“哦哦，竟然还有这种用法。”
路一茗死死盯住那台黑屏的电视机。机身后面压根没有插线，屏幕黑得像块镜子，不过考虑到这里是潜意识的世界，这些不合理的地方他也就不去计较了。
滋滋——电视机忽然发出一阵电流声，雪花闪过，画面亮了起来。
竟是一幕第三人称的导演视角：满身凌乱、衣服散落的路一茗正被那只蚊子怪人死死按在地上，花容失色，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救命救命，不要不要”。
而那只蚊子怪就像得逞的猥琐大叔一样发出桀桀怪笑，伸出长长的口器，在他脸上像用猫条逗猫似的一下一下地挠。
“喂喂喂，这是什么鬼啊！”路一茗又惊又羞，脸唰地烧了起来，几乎是扑着冲到电视机前，用身体把屏幕挡了个严严实实，“绯焰姐，停停停，听我解释！现实情况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上面显示的都是假的！”
“哈哈哈哈哈哈——”
绯焰终于绷不住了，笑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她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拍着自己的膝盖，笑声又清又亮，毫无顾忌地在空荡的垃圾场上炸开。
那一头绯红的钻石卷笑到发颤，发梢一翘一翘，连眼尾那颗美人痣都像被笑意点亮，鲜活起来。
路一茗“呃”了一声，彻底愣在原地。他尴尬地站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只好双手合十，像个等着发落的犯人似的，默默等绯焰笑完。
“哎呀哎呀，你的反应真是太有意思了。”绯焰一边笑，一边抬手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我从来没遇到过你这么有意思的家伙，哈哈哈——”
笑了好一阵，她才慢慢平复下来，气息还带着一点起伏，语气却柔了下来：“电视机上的画面，其实用潜意识构造的，那是因为你现在对潜意识的引导太贫弱了，而潜意识本身又很难控制，所以才弄出那么滑稽的东西来。”
“原来是这样啊。”路一茗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又正起脸色，“可情况确实很紧急啊。绯焰姐，你真的没有办法让我现在就醒过来吗？”
“醒来？哼——”绯焰挑了挑眉，话说了一半又停住，像是思量了一瞬，最后有些不情愿地摊了摊手，“就姑且顺从我潜意识构建的这段剧情吧，那么，我又凭什么帮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