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林晚。
我是公司审计部副总监,和林晚虽然是同事,但只知其名不熟其人。
那天,审计部和财务部开会,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林晚在最里面的角落,侧着脸看着我所在的会议室主桌。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刚好打在她侧脸上,她很漂亮,肤白貌美,个也高,天鹅颈,文静且安静。
她递报表给我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纤细,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敲计算器磨出来的。
“陆先生,这是Q3的明细账,有疑问随时找我。”
声音轻轻柔柔的,说完就低下了头,耳根有点红。
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但我的心跳加快了。
后来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才要到她的微信。
怎么要的?审计结束那天,我故意把一份凭证“落”在财务室,然后折回去拿。她正蹲在地上整理档案柜最底层的文件,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然后“砰”地撞上了柜门。
额头瞬间红了一块。
我赶紧上去看,她却往后缩了缩,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小声说:“没事没事,不疼。”
我看着她红着眼眶还逞强的样子,心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我叫陆辞。”我蹲下来,和她平视,“行业审计部的。你额头要冰敷一下。”
她眨了眨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我知道你。我叫林晚,公司财务部的。”
“我也知道你,加个微信吧,后续凭证有问题好联系。”
她犹豫了三秒,点开了二维码。
那是我们的开始。
又花了一个月,我才约她出来吃了第一顿饭。
她选了一家很偏的日料店,藏在巷子最里头,只有六张桌子。她说是大众点评上翻了很久才找到的,因为“人少,安静、实惠”。
吃饭的时候她话很少,全程低着头,筷子夹寿司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怕发出声音。我主动找话题,她回答得简短但认真,偶尔被我逗笑,会用手背挡一下嘴角,很快又抿回去。
结账的时候我抢着付了,她没争,只是低头说了一句:“下次我请。”
后来我才知道,那句“下次我请”是她给所有人设的边界线,她不想欠任何人。
再后来,我慢慢发现她的一些“怪癖”。
比如她永远坐在靠墙的位置,对着餐厅,面前必须有遮挡物。
比如她从不参加公司聚餐,每次都用“家里有事”推掉。
比如她的帆布包里永远装着饼干、火腿肠、矿泉水什么的,一开始我以为是给自己带的零食,后来发现她会偷偷掰碎了喂路边的流浪狗。
有一次加班到晚上十点,我送她回家。走到她租住的那个老小区门口,一只瘸腿的土狗从垃圾桶后面钻出来,冲她摇尾巴。
她蹲下来,从包里掏出半根火腿肠,掰成小块喂它。
路灯昏黄,她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它叫小黄,就住在小区后面。”她摸着狗脑袋,声音很轻,“前腿是被车轧的,没人管,就我偶尔喂喂。”
“你经常喂?”
“嗯。每天下班都来看看。”
她说话的时候,那只瘸腿狗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这个女孩,对一只流浪狗都这么温柔,却对活生生的人竖起了一堵墙。
“陆辞?”她抬头看我,眼神清澈,“你干嘛这么看我?”
“没什么。”我笑了笑,“觉得你挺好的。”
她愣了一下,耳根又红了,低头继续喂狗:“……也就那样吧。”
那天晚上她到家之后给我发了条微信: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小狗头表情包。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这堵墙,好像也不是完全推不开。
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下班路上。有时候是“顺路”买的两杯奶茶,有时候是“多带了一份”的关东煮。她每次都小声说谢谢,然后默默收下。
有一次我注意到她右手腕上多了一串红绳,编得很细,像是自己编的。那天天气热,她穿着短袖,红绳下面的皮肤有一小片颜色不太对,比周围深一些,像是旧伤。
我没问。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真正让我意识到她这堵墙有多厚的,是她前男友那件事。
有天晚上她突然给我打电话,接通了却不说话。
我听见那头有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敲门声。
“林晚?怎么了?”
“……没事。”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先睡吧。”
“林晚。”
“真没事,晚安。”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脏跳得很快。
第二天我问她,她只说做了一个噩梦。
但我注意到那串红绳系得更紧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串红绳下面,是他打她留下的伤痕。
那个男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闯进她的生活,又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她推了出去。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除了狗。
狗不会骗她,不会打她,不会半夜砸她的门。
狗只会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只会在她哭的时候安静地趴在她脚边。
所以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些不会说话的毛孩子。
而我,那个花了二个月才约到她吃第一顿饭的男人,到现在为止,连她出租屋的门都没进去过。
她总是说:“我家太小了,乱得很,下次吧。”
下次。
永远是下次。
直到那天晚上,我因为项目赶工在公司楼下等她,她加班到十一点才出来。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顺路。”我说谎了,其实我从十点就在这儿等着。
她没拆穿我,只是低着头说:“那……一起走吧。”
走到小区门口,那只瘸腿小黄又来了,她照例蹲下来喂它。
“林晚。”我突然说。
“嗯?”
“我能不能……上去坐坐?就一会儿。”
她喂狗的手顿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你别嫌弃。”
我跟着她上了三楼,站在那扇贴着“福”字贴纸的防盗门前。
她掏钥匙的时候手有点抖,开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门开了。
她侧身让我进去,头低着,声音闷闷的: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然后我推开门,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