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晚之后,我开始跟着林晚出入各个救助站和宠物医院。
我亲眼看到了那些被遗弃的生命——被装在纸箱里扔在路边的幼猫、后腿被打断的柯基、眼睛化脓的流浪狗。每一次看到,林晚的手指都会攥紧我的衣角,但她从不哭,只是蹲下来,轻声说:“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有一次,我们接到一个求助电话。城北一个拆迁工地,发现了一只被埋在废墟下的小狗。赶到的时候,那只狗已经被压了两天,后腿骨折,脱水严重,奄奄一息。
林晚跪在碎砖块里,徒手扒了二十多分钟,指甲都翻了,才把那只小狗挖出来。她把它抱在怀里,用外套裹住,一路小跑到车上,催我“快开车快开车”,声音都在抖。
到了医院,医生说要截肢。
林晚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抱着那只断了一条腿的小狗——后来她给它取名“三脚”——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它才八个月。”她反复说着这句话,“它才八个月。”
我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它不会死。”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这儿。”
她愣了一下,然后靠在我肩膀上,哭了很久。
那只狗后来活了下来。三脚成了“毛孩子之家”的第一只吉祥物,也是领养率最高的——因为它太可爱了,三条腿跑起来像个小陀螺,志愿者们给它做了个定制轮椅,它每天在院子里疯跑。
也就是从那天起,林晚开始认真考虑开一个正式的救助站。
“不能总是这样东一个西一个。”她说,“赵医生的酒店房间太小了,其他救助站排队要等几个月。很多狗等不了那么久。”
“你想怎么做?”我问。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里面已经写了一份初步方案:场地需求、预算估算、人员配置、运营流程。
“你什么时候写的?”
“想了很久。”她低头划着屏幕,“从第一次捡到流浪狗开始,就想了。”
我看着那份方案,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孩,把所有的恐惧都变成了善意,又把善意变成了行动。她不是弱者,她是战士。
“我帮你。”我说。
“你帮我什么?”
“所有。”我说,“场地、资金、手续、装修——所有。”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太贵了。我算过了,光是场地租金一年就要十几万……”
“我说了,我帮你。”
“陆辞,我不能总是——”
“林晚。”我打断她,“你听我说。你救的那些狗,它们不会回报你。但你救了它们,这件事本身就够了。现在我想帮你,不是因为你欠我,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做这件事。懂吗?”
她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又红了。
“……懂了。”
找场地比想象中难。
城里的商铺租金太贵,郊区的地方又太偏。看了十几处,要么面积不够,要么周边居民反对——“开救助站?那狗叫起来谁受得了?”
林晚每次被拒绝都低着头不说话,但我知道她心里在翻江倒海。
有一次,一个房东听说她要养狗,直接把门摔上了。她站在楼道里,手指攥着方案书,指节发白。
我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方案书抽走,翻到封面,上面写着“毛孩子之家——流浪动物救助与领养中心”。
“写得挺好的。”我说。
“有什么用。”她声音闷闷的。
“有用。”我合上方案书,“再找。”
终于在城郊找到一处废弃物流仓库。位置偏了点,但面积够大,租金也在承受范围内。最重要的是,周围没有居民楼,不用担心扰民投诉。
签合同那天,林晚站在仓库门口,仰头看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和空旷的水泥地面,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光。
“以后这里就是它们的家了。”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