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营地土墙之后，风势比营地里更强。细碎雪沫被风卷起，打在兜帽边缘沙沙作响，脚下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一步都留下深浅分明的脚印，转瞬又会被飘雪慢慢覆盖。
星糯的小短腿陷在雪里，走起来有些吃力，时不时停下，仰头发出细细的呜咽。我弯腰，伸手将它抱进怀里，让它窝在臂弯。小家伙立刻安分下来，毛茸茸的脑袋贴住我的衣襟，金色眼眸半眯，好奇打量两侧一望无际的雪原。
朔夜不紧不慢走在身侧，漆黑的狐毛和白雪形成强烈对比。它一路都在释放感知，意识流轻轻传入我的脑海：前方异变浓度缓慢升高，没有大型变异兽，但有残留的旧时代能量波动。
我低声回应它：“是墟寻客口中那片废弃大楼的方向吗？”
朔夜微微颔首，耳尖轻颤。
我们就这样沉默前行大约半个时辰，远处雪原的地平线上，终于冒出一片刺破灰蒙天空的黑影。是连片倾颓的高层楼宇，断裂的钢筋裸露在外，楼房墙体大面积崩落，被厚厚的冰层与积雪包裹，远远看去如同蛰伏在大地之上的巨兽。
还没靠近，便听见风雪里传来人的争执声。
前方雪坡之后，停着两辆简易改装雪橇，三名墟寻客正围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争论不休。他们身上背着探测仪器，腰间别着短刀，装备比昨日遇见的那几个更加齐全，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犹豫与忌惮。
“还是别进去了，之前三支小队进那片废楼，全都出了事。”一个矮壮男人的声音带着焦虑，“有一支小队通讯断在三楼，搜救的人进去，只看见他们留下的背包，人凭空消失，一点痕迹都没有。”
另一个高个子墟寻客指着地图，咬了咬牙：“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探测仪显示楼底层还有未被搜刮的物资仓库，里面有净水滤芯，还有不少罐头。我们队伍的储备撑不到下一个据点，只能赌一把。”
站在中间那名女子低头调试手中的异变探测仪，屏幕上跳动着不稳定的红色光点。“探测仪读数一直乱跳，里面的异变能量不是兽类散发出来的，很古怪。不是狂暴，是一种……类似迷惑心神的空间。一旦被缠上，就会不停在楼道转圈。”
我抱着星糯停下脚步，远远立在风雪之中，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朔夜停下，脊背微微绷紧，提醒我：楼内的空间会扭曲感知，干扰方向判断。
他们争执间，那名女子率先看见了雪地里的我们，微微一怔，抬手示意同伴安静。三人同时转头望过来，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星糯，还有身侧的朔夜，神色瞬间警惕起来，手悄悄按在腰间短刀上。
高个子墟寻客向前走出一步，保持安全距离开口，声音隔着风雪传来：“你是谁？怎么独自带着两只灵狐在这片区域赶路，不知道前面这片废楼是禁地吗？”
我淡淡开口：“路过。”
矮壮男人皱眉打量我：“这片废楼邪门得很，我们正要进去搜寻物资。姑娘，劝你绕路走，千万别靠近楼房，一旦踏入，很容易迷失在里面，再也走不出来。”
“我听说过传闻，会在楼里不停循环迷路。”
女子抬了抬手里的探测仪，苦笑一声：“不止是迷路。有人说夜里能听见死去同伴的呼喊，顺着声音走，最后只会越陷越深。之前有个墟寻客侥幸逃出来，整个人精神崩溃，一直重复说墙里面有人在看他。没人说得清那到底是异变产生的幻觉，还是别的东西。”
高个子墟寻客叹了口气：“但我们没有退路，物资快耗尽了。就算知道危险，也得试一试。”
星糯从我怀里探出头，小小的鼻子轻轻嗅了嗅空气，小声嗡鸣了一下，往我怀里缩了缩，明显不喜欢前方废楼散发出来的气息。
朔夜抬眼望向废弃楼宇，意念再次传来：那股能量，很危险。
我心头微沉。
原来废楼的诡异，和那个凭空从地表抹去的幸存者营地，是同源的异变力量。
我看向面前三名墟寻客：“楼里的空间会扭曲感知，就算记住路线也没用。如果执意进去，尽量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回应任何从楼道传来的呼唤声，无论那声音听起来多像你的同伴。一旦察觉方向错乱，立刻停下，原地不要继续深入。”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听别的墟寻客说起过。”我没有细说，也不打算插手他们的抉择，“我只是提醒一句，要不要进去，由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我微微调整抱星糯的姿势，准备从废楼外侧远远绕行，不踏入那片建筑的范围。
矮壮墟寻客看着我，犹豫片刻，出声问道：“你要往哪边去？是去海边吗？那边更凶险，之前不少人在海岸附近失踪，连尸体都找不到。”
我顿住脚步。
海边。墟寻客提起的第二件怪事。
“海岸那边发生了什么？”
“说不清。”女子的声音压低几分，“有人说海边冰层下面有东西在召唤靠近的人，一旦走到靠近海岸线的薄冰区域，就会被拖下去，对讲机瞬间无声。搜救队过去，雪地没有脚印，没有打斗痕迹，人就那样凭空消失。我们上次远远看到海岸冰层上有大片暗色印记，不敢靠近。”
朔夜微微侧头，望向海岸线的方向，探测着远方的气息，片刻后向我传递意念：海边的异变能量，和废楼不一样，是另一种气息。
两种完全不同的诡异力量，同时盘踞在这片荒原。再加上一夜消失的营地，三处秘闻，三样不同的异常，这片土地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危险。
高个子墟寻客看着天色，催促同伴：“时间不多，雪可能再变大，我们准备动身。多谢姑娘的提醒。”
三人简单收拾装备，彼此对视一眼，带着忐忑，朝着废弃大楼的方向走去。
我抱着星糯，带着朔夜，沿着废楼外围的雪原缓缓绕行。远远看着三道身影走进断楼的入口，消失在黑漆漆的门洞之中。楼宇破碎的窗口如同无数空洞的眼睛，静静俯瞰雪原。
风穿过楼房缝隙，发出呜呜的呼啸，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星糯把小脸埋进我的衣襟，不愿再看那片废墟。
我继续往前走，目光望向远方海平面的轮廓，冰层绵延至天际。
海边的失踪之谜，正在前方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