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雪终是渐渐停歇。
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透出一点稀薄的晨光，穿透结了薄冰的玻璃，浅浅落进屋内，驱散了整夜的阴冷暗沉。电暖炉还残留着昨夜的余温，小屋暖意融融，安静得只能听见两只灵狐轻柔平稳的呼吸声。
我缓缓睁开眼，一夜浅眠，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身侧的星糯蜷缩在枕头旁边，蓬松白毛铺散在枕头上，睡得安稳香甜，昨日强行撑起星光屏障耗去的灵力，休养一夜总算缓回来不少。一旁的朔夜素来警醒，就算休憩也不曾彻底沉眠，我刚睁开眼，它便抬眸望过来，额间银月印记闪过一丝极淡微光，沉静地注视着我。
我慢慢起身，动作放得极轻，不愿惊扰还窝在枕畔的星糯。整理好身上的白色毛绒连体服，身后蓬松巨大的狐尾垂落，轻轻扫过床沿。走到门边，握住冰凉的木门把手，轻轻向外一推。
清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可衣料自带的隔寒屏障稳稳挡去寒意，冷风仅仅擦过兜帽边缘。一夜落雪，营地尽数裹在纯白之下，木屋屋顶、围栏、小路全都积着厚厚的雪，天地间一片素净，昨夜议事屋里的争执、人心之中的算计，好像全都被这场大雪掩埋。
我走到屋外空旷的雪地上，微微抬臂舒展身体，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肩背连日赶路、在隧道搏杀留下的紧绷感慢慢散开，清冷的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原。
“早！”
一道轻快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阳征手里握着铲雪铁铲，正清理木屋之间的通路，一眼看见站在空地上的我，立刻放下铲子，笑着快步跑过来，脸上没有其他幸存者那种警惕揣测，只有质朴的热忱。
“昨晚住得还算舒服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嗯。”
阳征松了口气，咧嘴笑起来，目光扫过我已经整装的模样，迟疑着问道：“那就好。看你这架势，这是要走吗？”
我抬眼看向营地出口的方向，淡淡应声：“是的。”
这里本就只是临时歇脚之处，玄叙他们一心要去死亡隧道搜寻燃料，人心之下暗流涌动，不适合久留。
我低下头轻声唤道：“星糯，朔夜。”
话音刚落，守在床边的朔夜一跃落地，墨色皮毛不染尘埃，沉稳走到我的身侧。枕上的星糯听见我的声音，眨了眨朦胧的金色眼眸，小小的身子一滚，蹦下床，颠颠跑到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我的裤腿，发出细碎软糯的呜声。
一白一黑两只灵狐静静伴在我左右，准备启程。
我向阳征微微颔首，算作道别，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星糯和朔夜，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营地大门走去。
阳征站在原地看着我们远去的背影，抬手挥了挥，没有再多挽留。
踏出营地土墙的那一刻，身后木屋、人声、交易、关于死亡隧道的密谋，都慢慢被落在身后。无垠雪原在眼前铺展开，冷风卷着细碎雪沫掠过脚下。
前路依旧茫茫，废土之中诡秘潜伏，废弃大楼、失踪海岸、凭空消失的营地，那些墟寻客所说的传闻还盘旋在心底。
我低头看了看身侧的两只灵狐，星糯踩着雪，时不时抬头望我，朔夜目光锐利，持续感知四周异变气息。
继续向西而行，荒原的故事，还在向前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