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从车身旁划过,将木岛破夹在指间的烟裹挟溢散。
灰白色的烟气在风的作用力下绘成一道细长而朦胧的线。
“呼……”
变档,猛打方向盘,刹车。
柏油路马路上被轮胎划出两道焦黑的痕。
木岛破走下车,半倚在车门上,看向那条蜿蜒的山路。
指间的烟像朦胧的鸟,恣意的给各方染上烟白。
“还好我今天过来了,不然……就错过一场好戏了。”
——
引擎在咆哮,钢铁沸腾着,燃烧着机油。
车轮碾过地面,每一次换挡,每一次转动方向盘——感受着轮上花纹的抓地力,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热血沸腾,呼吸加粗,瞳孔不由自主的放大,全神贯注的凝视着面前的路况——转弯,直线,车体的颤动。
让人不由得心神恍惚,仿佛人与车融为一体。
“唔——呼!”
阿娜的笑容扯到嘴角,露出森白的鲨鱼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捕食者的味道。
她能感受自己的肢体在轻微的颤动,兴奋感嘶吼着扯出她心中压抑的嗜血。
口中不断的分泌着唾液,浑身用力——向前奔涌的冲刺感和灵基颤动的刺激不断取悦着她的神经。
“呵,呵……哈哈哈哈哈!”
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如若她的精神,癫狂的向前冲去。
艾因的车速则渐渐放缓,看着阿娜的车像疯狗一样冲向远方,他直接掉头离开。“Berserker(狂战士),可以行动了。”
赤色的跑车仿佛飞驰的焱火,带着势不可挡的气概直奔终点。
阿娜满心都是继续这场愉悦神经的游戏的念头,没有注意到来自远处的轰鸣声——
亮白的灯光穿过幽暗的树林,拧动车把,引擎声中带着野兽的肆虐。
隐约间,能听到跑车的怒号了。
“就让我来会会你吧……另一个Berserker(狂战士)。”
摩托直直的冲向疾驰而来的跑车。
Berserker(狂战士)一手握住车把,一手曳着长柄斧——斧刃在地上犁出沟壑,合抱粗的茂木全被拦腰砍断。
土石与破碎的木材被裹挟着一并冲下山体——高处而来的势能将公路冲毁!
引擎嘶吼着,兽鸣咆哮。Berserker(狂战士)松开车把,双臂用力,苍白的刃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圆。
“呲——哄——”
一道细小的白痕在车身上被划出,方才还在奔驰突进的钢铁怪兽被强行截流。
跑车从中断裂,轰然爆开——焰光夹杂着被高温炙烤的零件向四处散开!
金属零件上曳着火,微小的火星在空中纷飞。
机油味,钢铁味和被烧焦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哈?”
火焰像不知餍足的野兽爬上了阿娜的身,一寸寸的吞食着她的皮肉。
一击,便让阿娜失去了行动能力。
火势逐渐蔓延,烧上一并滚落的木材。
木体崩裂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你这混蛋!”
Berserker(狂战士)曳着战斧,一言不发的走到阿娜面前。
粼粼的波光在斧刃上荡漾。
“来吧……另一个Berserker(狂战士)……”
Berserker(狂战士)粗壮的双臂上肌肉猛得隆起,青筋暴突——刃面上的波光在空中化作数以千计的水刃,纷纷斩向阿娜!
肢体被切成肉沫,混合着被血迹染红的水色纷飞——浓烈的血腥味掩过了燃烧的味道。
火势渐大,血肉混合着白垩的断骨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染上焦黑。
生物被焚烧的味道充斥于鼻腔中。
Berserker(狂战士)站在不远处,看着少女被剁碎的身躯在烈焰中被焚烧殆尽。
焰色跃动,火中的头颅还残留着那抹放肆的大笑。
“居然这么轻松吗?”Berserker(狂战士)看着被灼烧殆尽的尸体转身离开。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逐渐变得尖锐,像是要刺破耳膜一般被压进耳中。
那颗被灼烧的焦黑的头颅跃到空中,脸上放肆的笑意反而更盛,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不错不错不错!我对你有点兴趣了!”
仅是几息之间,那具被剁成肉沫的躯体便恢复完成。
“不错嘛……居然能想到用火焰来击杀我……”阿娜踏在空中,周身的魔力(mana)咆哮着凝实,几近形成旋涡。
“但是……”
她将手伸入旋涡中,缓慢的从中取出一把魔弓。
“还不够啊!”
魔力奔涌,兽鸣奔腾!
幻想种的威压挟着海量的魔力直直压下,弓身嘶吼着,弓弦颤动。
随着等身长的魔弓被从魔力(mana)漩涡中被取出,威压彻底释放!
黑曜石的弓身上雕刻着各式兽首,两根苍白的海神之牙分立于弓首上,魔兽之筋的弓弦不断颤抖,仿佛低声唱着颂歌。
“来吧!高歌吧!你这——不敬神明之人!”阿娜拉动弓弦,百般武具一齐从弓上爆射而出!
爆炸声不断轰鸣,山体被武具轰碎,崩裂。
Berserker(狂战士)手中的战斧旋拧,水光潋滟,层层水幕将各式武兵偏转向其他方向。
“你就这点本事吗?另一个Berserker(狂战士)。”长柄斧一顿,横斩,半月似的刃光直奔阿娜的腹部。
前踏,拧身,微微一顿,阿娜将刃光径直踢碎!
弓至满弦,长枪在弦上具象,枪尖反光,散着森森寒气。
“被钉杀于此吧……杂,种。”阿娜咬牙切齿的放弦,长枪猛的贯穿水幕,钉入Berserker(狂战士)的腹部!
阿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灵基反应逐渐消失。
“啊……居然这么容易……”
还未感叹完,一股庞大的魔力就在她的身后开始躁动——电闪雷鸣,霹雳声不绝于耳!
“『宝具,解放』”
“『此乃来自奈落之暗雷』”
“『铭记吧——』”
“『天魔复生·奈落雷渊』(Tenma Fukusei·Nalaku Rean)!”
轰鸣的暴雷,跃动的雷光,可谓之暴虐的电闪雷鸣被全尽压缩——雷声被压缩的膨胀到近乎无声,电弧的霹雳和色泽几近消失,只剩下一道紫痕。
空气被电闪雷鸣轰杀出狂乱的味气。
斩击挥出,轻若鸿毛,又重若千钧。
深紫的雷痕在阿娜的脊背上刻下,电光的跃动近乎静止。
“真是让人失望啊……女神大人。”Berserker(狂战士)不再看她。
雷鸣的飞电狂妄的将天穹和地面斩裂,暗色的雷影不断吞噬——天空,土石,山体,云霞,阳光……
目之所及的存在全尽消失——恶雷的魔力将这些全部覆盖,吞噬,并和。
阿娜的身形被雷影电闪湮没。
“呼……”
山丘消失,化作焦黑的盆地。只剩下暗紫的电弧在破碎的土石中微微跳动。
魔力(mana)的余波激荡,将其余的魔力波动覆盖。
风中夹杂着枯朽的腐败。
“真不错呢。不过……是时候把本尊叫出来了吧?Berserker(狂战士)。”阿娜睥睨着落在地上的Berserker。
她的手掌逐渐用力,握拳。
裂痕一步步的爬上Berserker(狂战士)的身,庞大的身躯却无力反抗,随着阿娜的动作崩裂。
“没想到,这场战争中的从者居然是复数啊……”阿娜重新落回地面,看着那两具尸体。
她站在这战场的中央,感受着紊乱的魔力流——没有杀意,没有猛然汇聚的魔力。
什么都没有……
“真麻烦啊……”
明明什么都没有,自己的直觉却还在叫嚣着报警——有什么一直都没有离开。
阿娜紧握着手中的魔弓,弓弦逐渐张开,武具尚未定型,模糊的混沌着。
“神明的Berserker(狂战士)啊……狂乱而美丽的存在。”
重叠回荡的声响自四方传来。
“余乃魔物之子,是幻想种的延续。”
那名Berserker(狂战士)——身着武士服,曳着长柄战斧的Berserker(狂战士)从四方走出。
“啊哈?你们确实很有趣,不过……为什么要和我打啊……我当然知道我是完美,艺术。这种理由我是不会接受的。所以,身上共存着神性与魔性的Berserker(狂战士),为什么要挑战我?”
阿娜感受着魔力的翻涌——他们的出现没有事先魔力汇聚,单纯而直接自四方显现。
“当然没有特别的理由。”四人的声音回荡,同步的曳斧,逼近,凝聚魔力。
“因为你是对手,因为你很强,所以,我要战胜你。”
四人的言语同时倾吐,魔力规模同时膨胀。
“真是的……一点实话都不愿意说。”
Berserker(狂战士)们没有回应,只是一齐冲向阿娜。
“『宝具,开解』”宝具从四方同时展开。
雷光肆虐奔涌宛若潮汐。
深渊一般的恶雷如噩梦般嘶吼。
“『天魔复生·奈落雷渊』(Tenma Fukusei·Nalaku Rean)!”
四方同时咆哮,紫雷曳出阴影,山石浮空跃动,隐隐显现出晶体。
光影暴乱,雷光像择人而噬的恶龙吞向阿娜。
四方齐至,袭杀!
“真是……被小瞧了啊!”
雷光没能留下焦痕,是将她的肢体径直蒸发。
血液的铁锈味已经完全散失,被空气的腥气吞没。
“我可是……战神啊!”
狂雷的湮灭中,被直接蒸发的肢体不断重生。扭曲的肉芽在雷影中显得异常可怖。
躯干不断被蒸发又不断重生,保持完整的只剩一颗生长着肉芽的头颅。
“余乃,『战神』——阿娜特!”
她像癫狂一般嘶吼出自己的真名,双眼中充满了血丝却没有失去神采。
潜藏在其中的,是狂乱的兴奋!
雷声,紫影,焦炭与晶体。
山丘被吞噬,焦黑的盆地在隐隐震颤。
但,她眼中充斥的……是兴奋,是接触到乐趣后的癫狂!
——
阿娜特,迦南神话和腓尼基神话中的战神,少女之神。
——
大地崩裂,被Berserker(狂战士)的雷击所锻造出的雷渊在不断颤抖。
从崩解的大地中,雷光环绕着怨气,隐隐扭曲成龙蛇的身形,直冲阿娜特的首级而去!
“啊啊啊啊啊——”
“『此身——』”
“『奉以灾厄而生——』(Kigai no Shoji)!”
雷光与怨气构筑的龙蛇携着浪涛万重之气概直奔天穹!
声浪先于龙蛇之躯袭来,雷光闪烁,恶虐之风劫持着风沙,腥臭和焦炭的味道四处溢散。
激起的气浪被这龙蛇击碎成风刃,斩向阿娜特!
寒意肆虐,好似要击碎苍穹——随着龙蛇翔于风中,海浪破岩,构成实体。
风海和奏,龙蛇撕咬,妄图将阿娜特的头颅粉碎!
“啊……真是的!你把我当做什么了?”
——
阿娜特,腓尼基神话的战神,青春与少女之神。
同时也是……
弑杀神明之神。
屠戮海神,灭杀死亡。
——
临近傍晚的夕阳染红天空,煞气与血腥为落日附上可感触的味道。
龙蛇之姿,仿若要击堕苍穹!
些许夜色沾染上天空,来自地面的凝重一并绘上污浊。
天空,遥远,无云。
阿娜特的肢体逐渐复原,染墨的穹顶中,碎骨与血肉在她的背上凝聚成翅膀。
“来啊!厮杀!战斗!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Berserker(狂战士)!”
破碎而狂乱的风刃,天穹之中涌起的潮汐,在她肉芽凝固的躯干中静止。
“『到来吧!』”
“『杀害吧!』”
“『破灭吧!』”
“『余乃敲响丧钟之终局』”
“『神明终于吾手』(llm kly·anat)!”
腥煞暴动,天空被彻底沾染成血色的世界。
黑曜石的魔弓再度在她的手中现界,箭矢不再是武具。
而是……群鸟。
《Enuma Elish》中所记载的——群鸟之灾。
黑鸟自弦上射出,仿佛神话的再现。
鸟喙张开,其中闪烁着微光。
密密麻麻,直接刺入龙蛇的鳞片之中!
鸟翼反射着金属的弧光,每一枚羽毛都像反复淬火的钢刀。
遥望向天空——龙蛇与鸟汇成的洪流碰撞!
乃至——天空都隐隐出现裂痕!
沙石,狂风,鸟,潮汐,血煞,怨憎,战意!
天空被侵染,好似被恣意挥洒的画布。
“吼吼吼——”
“哈啊啊——”
嘶吼声与爆炸声相交织,合奏!
太阳彻底沉沦于浓郁的墨色之中。
夜晚,伴随着沉寂,到来了。
——
山丘被夷为焦黑的盆谷,龙蛇的鳞片与群鸟纷纷落下。
血气如雨。
“这是……”
随着战斗落下帷幕,木岛破感受到了某种“存在”像风一样涌向战场。
雨一般的血气与腥煞被一口口的蚕食。
“啊……”
这就是……圣杯战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