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0——王庭——
真皮沙发上,有一人正轻摇着手中的红酒杯,满是戏谑的看着面前的场景——厮杀。
无止境的厮杀。
在她的面前是数十个深坑,每个深坑中都有百余号人正手持着利刃。
刀进,刀出,血液溅到人脸上,是温热的感觉与铁绣腥甜的味道。
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若是停下,那便会成为他人眼中的羔羊。会被他人轻而易举的杀死。
白炽灯像永不落日的太阳,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令人崩溃的白光。深坑中的人们眼中遍布血丝,只是像机械一样战斗。
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源没有黑夜没有休息没有希望。
有的只是那虚假太阳的灯光,沉重的喘息与不战斗就无法生存的信条。
不要奢望将坑中的人杀完自己便能得救。
那是空想。
一批又一批的人被投入坑中,直至你杀的人多到足以让你能从坑中爬出。
但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那端坐于埋骨深坑前的人,眼中不仅存有着戏谑,同时也包含着几分赞许。
她身上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所有从尸骨深坑中爬出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跪下,俯首称臣的冲动充斥着神经与心脏。
那是一种格位上的差距。
“站起身来。”从她口中流露出的言语其本身便是敕令。
倘若是没有足够的毅力站起身来,走完直至她面前的全程。
下场只有一个——被枪弹射杀。
黝黑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硝烟与尚存鼻中的血腥味相磨合。
倒在这条觐见路上的人难计其数,只能一步步的向前迈进。
直至走到她的面前,听到其许可——“朕,允你俯首。”
双膝一软,便跪伏在其面前。
“从此时起,朕便召命你为——『长生军』(不死兵) ”
她将杯中的红酒倾倒在这被召命之人的颅上。
自她身后,一只随君王于千年前便征战沙场,却因未有足够的功名而未能成为英灵的亡魂猛然骇入其身中。
千年前的记忆与存在将这具躯体篡夺,身体各处被迫去适应曾经的苦难与伤痛。
那些死尸,这具身躯所着屠戮的亡灵与蒸腾的血气尽数涌其中。
骨架延展,肌肉增生,象牙、白骨与黄金一同武装了这具躯体。
更有甚者,被特化出了一些只有魔兽才有的器官。
以自千百人尸骨中踏出的死囚之身为躯,千年前存在的战士之灵为魂。佐以肆虐的增怨与血气。
那支千年前在欧亚大陆上所向披靡的军队——『长生军』(不死兵),被其主又以这般形式召命未到这世间。
“陛下。“
被称为陛下的存在,铁血大帝——大流士一世只是点了点头。那名长生军便回归到了她的宝具——
『驰骋沙场的不死兵』(Athanatoi Ten Thsannd)中。
只有两千人不到吗......
这场仪式,才是真正的「王庭舞会」。
在这五年中,木岛破用这个方式所选出的手下,几尽化作了这场圣杯战争的耗材,成为了大流士一世宝县的载体。
这支不到两千人的军队中,每名都拥有着宝具,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有逼近中等英灵的强度。
但,与其所要面对的敌人而言,人数还是远远不足。甚至是将那支鼎盛时期的『长生军』(不死兵)放在这场圣杯战争中也有些不够格。
两千人,纵使是其顶盛时的两万人,想要完成弑神——即使只是半神,也无异于痴心妄想。
现在,这位须受了部分神代余晖,供奉诸神的初始一帝,对未来也不由得叹息。
木岛破遥遥的站在远处,看着这场转化仪式。
没有言谈,没有评论,就像只是在看一场普通的魔术仪式,牺牲掉的耗材与他无关一般。
他从烟盒里叼起一根烟,火柴一划,烟被点燃。
尚还苒着火苗的火柴被扔到地上碾灭。
“Ruhe in Frieden.(安息吧)”
轻轻的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走出了仓库。
——11:00——教堂旧区——卡罗尔教堂——
粘稠,比墨更浓,更为深邃的黑暗将自己包裹。
像湖泊深处的淤泥,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肢体难以动弹,或者说,已经感知不到四肢的存在了。
“……”
“……”
“……!”
有什么在说话。
有什么在……呼唤自己。
“塞尔蕾亚,我可爱的孩子……我亲爱的……”
睁不开眼……
混沌笼罩着自己,只有些许铁锈似的腥甜萦绕在鼻尖。
模糊的朦胧中,好像有一抹光照到了自己身上。
再睁眼,是在斯德哥尔摩的街头。
自己的手中正握着匕首。
“四个里面选一个。”
握着匕首的手在轻微的颤抖,那是一种掺杂着恐惧之外其他情绪的感受。
呼吸不由自主的发沉。
“四个里面选一个。”
其实只要随便选一个就好了。
随便选一个,这场梦就能醒来。
可是……
枪口抵住脊背的凉意让她汗毛战栗。
“四个里面选一个!”
身后的人已经变得不耐烦了。
手在颤抖。
在一片安静中,可以听见心跳的声音。
心跳在说——“『汝当自晦』”
这不是为了自己口口声声说的正义。
这只是最纯粹的本能——想活下去的情绪在哭嚎。
闭上眼,刃尖向前,闭着眼向前捅去。
谁都好。
谁都好。
反正……只剩下模糊的影子了。
温热的感触顺着刀刃流到手上。
拔出匕首,只剩下躯体倒地的闷响。
随便吧。
已经无所谓了。
接下来……枪声响起。
和记忆完全吻合的梦。
密集的枪响后,只剩下四具尸体。
啊……梦也该醒了。
再睁眼,没有看到那片陌生的天花板。
还是在那个只剩下几具尸体的街头。
那些尸体像奶油一样化开。
轻轻的,轻轻的。
爬上身躯。
贴在耳边低语。
“为什么要选我?”
“为什么要做选择?”
“家人之间,作为家人,一起奔赴地狱不好吗?”
“不洁的你啊……”
“永世深堕地狱的你啊……”
漆黑的粘液将她再度吞噬。
那些声音中夹杂着惋惜似的后悔。
越发嘈杂,越发混乱,好像要连大脑也一并吞噬。
“亲爱的卡门小姐啊……请你慢慢享受。”
“这是……属于你的未竟之梦。”
卡门如一条溺水的鱼一般用力的呼吸着,可痛苦依旧挥之不去。
模糊的重影中,她只能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在向自己挥手。
“够了!”
刺耳的声音把那些呢喃全尽切碎。
“我亲爱的……不要遗忘……不要困于此。”
比雨还要凉的指尖攀上了自己的脊椎。
“我可爱的……亲爱的孩子……塞尔蕾亚啊……你一定,一定……”
——
“御主?”蜷缩在卡门怀里的Assassin(刺客)贴心的帮她擦着冷汗。
“醒醒,御主大人,醒醒!”
她焦急的摇晃着卡门的身体。
卡门猛的一痉挛才缓缓睁开眼。
“Assassin(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