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修远就起床了,吃完牧师精心准备的特色早餐后,在村民们的目送下离开了村子,就和以前一样。因为自己没有很大的包裹,所以就收了几十枚银币作为报酬,装在一个带花纹的小囊袋里,囊袋是琴勒母亲送的,里面本来有一块拿薄布包好的奶酪,修远放在了斗篷的内部口袋里。
“一路走好啊,英雄!”
“哎等等,英雄叫啥啊?”
“我不知道啊,你们没问过吗?”
“他叫修远,大伙都要记住了,这样的好人,现在已经不多了。”海尔·巴望着修远渐行渐远的背影说道。修远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自己只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不过海尔有自己的理解。
这是修远第一次被人记住名字,即使渺小如草芥,也会有其他一样渺小的人思念着,感激着,从而形成一种小小的,却无比温暖的力量,这股力量一定会在未来某一天,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修远拿出村长送的小地图,能看到穆司国国土概貌,离这里最近的马勒奈镇在西北大概三十一公里,不休息走五个半小时就到了。
修远是这么打算的,但有一个问题,走路时可以无视一直在后面跟着的奇怪的家伙吗?
女孩小心翼翼地跟在修远身后大概十几米远,修远停下,她就躲到一旁的树后,或者跳到树枝上,有时树枝太细断了她就摔下来,好像怕修远发现不了她。修远不可能无视她,只要女孩有想法,一个黑炎烧起来修远绝对要受重伤。
“你是来杀我的吗?”修远坦率发问,他得搞清楚这女孩的目的。
女孩很是震惊,倒不是因为修远的问题,而是惊讶于自己竟然被发现了。扭扭捏捏回答道:
“我...我又不是你,怎么可能下的了手。做那种事,爸妈会骂我的。”
修远也猜到这一点,作为一个战斗经历颇多的老手,跟她交手时一眼就能察觉她幼稚的眼神。
“那跟着我干什么?我把你赶出家乡,你理应恨我才对,跟踪我却不杀我,我不理解你的想法。“
琴勒嚷嚷道:“就因为你威胁我,害得我离开爸妈,要是我瞒着你继续待在森林,你这种杀人魔肯定会来索命的!”
前面也提到了,修远对琴勒没有太多期待,不管她离不离开那儿,在收到报酬那一刻起,就无所谓了。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如果我不跟着你,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离开那片森林呢?爸爸说,人活在世,要讲信用,我跟你就是为了证明我守信。”
琴勒竟能聪明到想到这一点,她的父母知道了肯定要哭出来。修远没办法,只好说出心里话:
“如果不想和父母离太远,你就回去吧,我已经拿到钱了,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琴勒听完,又惊又怒,脸烧了起来。
“你欺骗村里人,真卑鄙!你个大坏蛋!”
但是她也没办法,只能蹬着地发泄怒气。修远以为这能让她安安心心回家,没想过琴勒会这么在意这种口头约定。
“所以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外面很危险的。”
修远提醒完,回头继续前行。
大概走了一公里吧,修远第一次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琴勒·奥利加,农民出身,天生魔眼,自幼在森林独自生活,现在是一名可疑的跟踪狂。
修远再一次转身,说道: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杀你的,唯独这一点,我不会撒谎的。”
“怎么又被你发现了!”
修远见这女孩这么顽固,觉得自己当时对一个小孩子做的太过分了,自己有大部分责任,得和她好好说说了。和小孩打交道,是修远很不擅长的。
“你过来吧,我们得聊聊。我只拿钱办事,现在已经没人想要你的命了。”
琴勒先是在草丛里继续观察修远,见修远没有动作,再慢慢走出来,双手不自然的握在一起,一会儿看向天,一会儿看向地面和远处,花了很长时间才走近。
这么近距离仔细看,修远比上次更能感受到琴勒的娇小纤瘦。就算每周末能吃到父母送来的好吃的,平日里吃野果,运气好能抓到蜥蜴和野蛇,那些营养是无法满足正在长身体的女孩的。
琴勒不敢抬头看修远,搓着指头看向别处。
“既然你都知道自己可以回去了,为什么还跟着我呢?你父母还在村里呢,比起我,他们更重要吧。”
琴勒只好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修远疑惑了,一开始还怪他逼着自己离开家乡,现在又不想回去了。
琴勒抓着长裙,很努力地造句。
“我呆森林里好几年了,一开始过得挺好的,森林里花花草草还有小动物很多,但很快就厌倦了。父母不在的日子无聊得要死,每天就是在等着周末爸妈过来。我做了那种坏事,村里人肯定都......恨我,还找人来打我,哼唧......更别说来陪我玩了。呆在那里好孤独,哼唧......有时候受不了了......就会大哭大叫。所以,所以我想出来,虽然没法和爸妈见面了,但我还是想.....呜....”
琴勒越讲到后面,越忍不住眼泪涌出。
修远看不下去了,只好拿出洗过的方巾给她。
“呜呜呜,爸爸妈妈对唔起。”
待琴勒稳定下来后,修远问了很愚蠢的问题:
“想走的话,你可以随便找个旅行者一起走,怎么现在才来跟着我。”
“他们看到我的眼睛都怕我,逃得远远地,明明我也怕他们,鼓起勇气才上去搭话的。就你不怕,而且你也说过只要我离开森林,你就不会杀我,所以我不怕你再对我动手,而且你那么厉害,跟着你走一定不会吃苦头!”
修远并不觉得自己厉害,能压制琴勒完全靠的是奇招,如果正面对抗的话,自己的身体肯定要缺一块了。琴勒远比以前遇到的强敌要棘手,棘手的地方不在于对战时的一招一式,而在于那修远完全不理解的黑色火焰,所以战斗前的准备要做得更多,意外发生的可能性要考虑的也更多。修远运气不错,只用一小部分准备拿下了琴勒。
大致了解原因后,修远犹豫了一下。他这四年都是一个人走来,没人肯跟他结伴同行,他也没主动邀请过他人。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与他一起走,还是个被他威胁过的小女孩。修远越来越觉得世界很奇怪,要去理解的事情太多太多。也许和琴勒同行,说不定能让他触及自己的本质。而且,有这样一个有着恐怖能力的人在身边,能成为战斗时的一个筹码,这个想法,后来让修远否定掉了。
“我明白了,不过我没有目的地,要一直旅行,可能你很长时间都见不到父母的。”
琴勒也犹豫了一下,但幼鸟总有振翅飞翔的一天。翱翔于苍蓝之空,是鸟的天性。浩瀚未知的寰宇,让一切智慧生命害怕又着迷。对琴勒来说,外面可能比家乡更好玩有趣。
“没事,只要我和爸妈都活着,肯定会重逢的!”
修远佩服琴勒这么小就有这样的觉悟,从斗篷内部口袋掏出那块奶酪给琴勒。
“你妈送我的,你帮我带着吧,我斗篷太脏了。”
琴勒小心翼翼接过包好的奶酪,放到自制的背包里。
修远以防万一,又说了句:
“旅行是很艰辛的,一开始要吃很多苦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琴勒乖乖地“嗯”了一声,然后眼睛紧张地左瞄右瞄,似乎要说些什么。
修远问道:
“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好了,我们以后要相处很长时间,有话直说能让沟通更有效率。”
琴勒脸红彤彤的,鼓起勇气提议:
“名字!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我的名字你之前帮我写信的时候应该看到过了。”
修远由于一些不可抗力因素,他的记忆其实并不好,早忘了琴勒的名字。
“我叫修远,你的名字我忘了。”
“是琴勒,琴勒·奥利加啦!”
琴勒有点生气,修远竟然忘了自己名字,明明是他手把手地教他写这几个字的。当时因为琴勒觉得修远帮写的名字不像父亲之前写的,撒泼打滚发脾气,让修远改了好几次。
“嗯,琴勒·奥利加。我会努力记住的。”
“把努力去掉啦!”
修远不是不愿意告诉别人自己名字,也不觉得告诉别人名字是什么麻烦事,只是因为没人问罢了。之前牧师问他,修远就爽快地回答了。
在这里花了挺长时间了,修远打个手势示意出发。琴勒先是小跑着凑近到修远背后靠右边一点,然后快步走路。
琴勒看了看修远高大的身躯,好奇地问:
“修远叔叔,你多高啊。”
“一米七**,没专门量过。还有叔叔这个称呼有点过头了,我年纪并不大。”
“还不是因为你一直穿着盔甲。所以你多少岁啊?”
“十六岁。”
“诶,我十七岁,啊?”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