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斑驳的殿墙之上。
洛璃被按在冰凉的石壁上,颈侧的刺痛感清晰而强烈。她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试图用灵力震开他,可经脉中那股属于陆沉的魔气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锁得动弹不得。
“逆徒……你敢!”
陆沉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抚过她泛红的耳垂,声音沙哑得可怕:“徒儿有何不敢?只要师尊乖乖听话,徒儿什么都敢做。”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洛璃首座,三长老有要事求见!”
是外门弟子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殿门,显得有些尖锐。
洛璃的心脏猛地一沉。
若是被赵无极这个时候撞见,她这辈子都不用翻身了。
陆沉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松开手,后退半步。
洛璃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背对着他,大口喘着气,抬手整理着凌乱的衣衫。
“你……你先去应付。”她声音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首座的威严。
陆沉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发颤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慢悠悠地走到殿门边,隔着门扉,用一贯温雅的声线道:“三师伯,师尊正在……运功逼毒,不便见客。若有要事,可由徒儿代为转达。”
门外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赵无极略显阴冷的声音:“既是运功,那便罢了。不过洛璃师妹,魔渊异动之事刻不容缓,还望她早日出关。”
脚步声渐行渐远。
洛璃扶着石壁,缓缓站直了身子,转过身看向陆沉。
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眼底却烧着一团火。
“你早就知道赵无极会来?”
“师尊聪慧。”陆沉微笑着走到她面前,语气无辜,“徒儿只是在帮师尊解围罢了。”
洛璃冷笑一声:“解围?你这是在逼我。”
陆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洛璃被他看得心烦意乱,拂袖转身,冷冷道:“明日辰时,灵竹峰山门外集合。若是迟到,本座便亲自将你扔进魔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内殿,背影僵硬得像一块铁。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屏风后,嘴角的笑意渐渐变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逃不掉了。
次日,辰时。
灵竹峰山门外,晨雾如纱,松涛阵阵。
洛璃一袭白衣,佩剑悬腰,神色清冷,看不出半点昨夜的狼狈。
陆沉已经等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发束起,眉眼依旧温润,可整个人少了几分弟子的青涩,多了几分锋利的危险感。
“师尊。”
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朗。
洛璃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起初半个时辰,洛璃走得极稳,步伐从容,气息均匀,仿佛昨夜那个连站立都勉强的人根本不是她。
陆沉也不拆穿,只安静地跟在后面,落后半步,寸步不离。
直到进入魔渊外围。
黑雾弥漫,腐土腥气扑鼻。四周古木扭曲,枝桠如鬼爪般探向天空。偶尔有低哑的兽吼从雾中传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洛璃握紧剑柄,眉心微蹙。
这里的魔气比预想中更浓。
她体内寒毒被丹药压着,看似无事,可一旦运转灵力,那股属于陆沉的魔气便会随之翻涌,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嘶鸣。
一只通体漆黑的魔鸦从雾中扑出,利爪直取洛璃面门。
洛璃拔剑,剑光如雪。
“噗嗤”一声,魔鸦被斩成两截,黑血溅落,却在她袖口留下几道污痕。
洛璃皱眉,正欲继续前行,脚下忽然一滑。
腐土松动,她整个人向下坠去。
“师尊!”
陆沉的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将人拉入怀中。
洛璃撞进他怀里,鼻尖瞬间全是他的气息。
“滚开!”她立刻推开他,退到一旁,冷着脸整理衣袖,“本座没事。”
陆沉看着她袖口那道被魔血浸染的痕迹,眼神微沉。
“魔鸦之血带毒。”
“我知道。”洛璃语气生硬,“不必你提醒。”
“那师尊为何不运功逼毒?”
“……”
洛璃沉默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一旦运功,寒毒与魔气便会同时反噬。她若真在这里强行压制,只会让情况更糟。
陆沉看着她紧抿的唇,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低声道:“师尊若信不过徒儿,大可现在转身回去。”
洛璃抬眸。
“你说什么?”
“我说——”陆沉看着她,声音很轻,“师尊不必勉强自己。若不愿与徒儿同行,徒儿可以离开。”
他退开半步,让出一条路。
雾色浓重,前路不明。
洛璃站在原地,手指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当然可以回去。
可魔渊异动未明,赵无极虎视眈眈,宗门内部也未必安稳。她若此刻退缩,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让那些老家伙抓住把柄。
更何况……
她看了一眼前方浓雾。
没有陆沉在,她未必能走到魔渊深处。
洛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她依旧冷着脸,语气却比方才软了半分。
“谁准你走了?”
陆沉眸光微动,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洛璃别过脸,像是极不情愿地开口:“魔渊凶险,你若独自离开,出了事,灵竹峰脱不了干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带着几分傲娇的无奈:
“……跟上。”
陆沉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渐深。
“是,师尊。”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落后她半步,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狼。
洛璃走在前面,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灵竹峰首座。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被他拉入怀中的那一刻,她竟没有第一时间推开。
而她更不愿承认的是——
听见他说“徒儿可以离开”时,她心里闪过的那一丝慌乱。
洛璃握紧剑柄,冷冷开口:“看路。”
陆沉含笑应声。
“徒儿看着呢。”
雾更浓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之中。
而洛璃颈侧那道尚未愈合的痕迹,在魔气侵蚀下,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像一枚无声的印记。
也像一场无法回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