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蓝白寒光如霜雪般铺开。
洛璃指尖凝起玄冰之气,原本翻涌的寒毒被强行压下,化作一缕缕冰雾,缠向半空中纠缠的两道身影。
红袍人显然没料到她一个寒毒缠身的人还能出手,身形微滞,被陆沉一掌震退数步。
“玄冰血脉果然有趣。”他舔了舔嘴角,笑声越发阴冷,“可惜,你越护着他,他体内的魔血就越躁动。小姑娘,你是在救他,还是在催他入魔?”
陆沉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只见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暗红纹路,像活物般沿着手臂向上蔓延。那股力量古老、暴戾、带着吞噬一切的饥渴,正一点点撕开他的理智。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已经不再像他自己。
红袍人却并不急着再攻。他提起灯笼,灯笼里的血雾缓缓飘出,在空中凝成一道细线,直指陆沉心口。
“魔祖之血已经醒了。”他慢悠悠地说,“你越愤怒,越想保护她,它就越兴奋。等它彻底接管你的身体,你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陆沉眼底血色暴涨。
“我说——滚!”
他猛地抬手,魔气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朝红袍人当头拍下。
红袍人轻笑一声,身形化作一缕血雾散开,又在数丈外重新凝聚。
“不急,不急。”他晃了晃灯笼,“你们逃不掉的。血魂印已经种下,无论你跑到哪里,本座都能找到你。等你彻底魔化那天,本座再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转身没入黑暗,只留下一串阴冷的笑声在林间回荡。
破庙重新安静下来。
可陆沉身上的魔气却没有散去。
那些暗红纹路已经爬到了他的颈侧,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眼猩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陆沉。”洛璃撑着墙站起来,朝他走近一步。
“别过来。”他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师尊,别过来。”
洛璃没有停。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按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玄冰之气顺着掌心渡入,与那股暴走的魔血正面相撞。
陆沉浑身一震,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疼……”他低低地说,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师尊,我好疼。”
洛璃蹲下身,将他揽进怀里。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一丝动摇,“我在。”
陆沉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指节泛白。他像是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额头抵在她肩头,呼吸滚烫而紊乱。
“别丢下我。”
“我不会。”
“别让我变成怪物。”
洛璃沉默了一瞬,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从前在灵竹峰上安抚走火入魔的他那样。
“你不是怪物。”她说,“你是我的徒弟。”
这句话落下时,陆沉眼底的猩红终于褪去了一分。
他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可那双眼睛却重新落回了洛璃身上。
“师尊……”他哑着嗓子,“我刚才,差点伤到你。”
“但你没有。”
陆沉怔住。
洛璃从袖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符,按在他心口。玉符亮起微光,暂时封住了他体内躁动的魔血。
“这道封灵符撑不了太久。”她说,“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陆沉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却执拗得不肯松开。
“师尊,他说的血魂印……”
“我知道。”洛璃看向破庙外沉沉夜色,“既然他敢留下印记,我们就有办法顺着印记找到他。”
陆沉低声道:“如果这是陷阱呢?”
“那便破了他的陷阱。”
陆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从前那种近乎偏执的依赖。
“师尊说什么,我都听。”
洛璃扶着他站起身,刚要走出破庙,脚步却忽然停住。
庙门外的泥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暗红色的脚印。
脚印很浅,像是有人刚刚站在那里,静静看了他们很久。
而脚印的尽头,指向山下那座灯火稀疏的小镇。
陆沉的脸色也变了。
“他去过那里。”
洛璃眸色微沉。
如果红袍人已经先一步去了镇上,那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就不只是一个追兵了。
夜风卷过破庙,吹灭了最后一盏残灯。
黑暗里,陆沉握紧洛璃的手,低声道:“师尊,我们走。”
两人踏入夜色,朝山下小镇而去。
他们不知道,小镇的客栈里,早已有人替他们留好了房间。
而房门上,贴着一枚暗红色的血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