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水的雾气渐渐散去,木屋内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洛璃靠在柔软的软榻上,身上披着陆沉亲手为她披上的外袍。那外袍宽大,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苍白而清丽的脸。她闭着眼,似乎在假寐,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方才沐浴时,陆沉的那句“你逃不掉的”,像是一把滚烫的烙铁,深深地烫在了她的心上。
她不再抗拒,可心底深处那根属于“师尊”的弦,却依旧在隐隐作痛。
陆沉正坐在不远处的桌旁,慢条斯理地泡着茶。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个在浴池边将她逼得无处可逃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然而,就在他将滚烫的茶水注入白瓷杯中的那一刻,他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一滴茶水溅了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洛璃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缓缓睁开眼。
“怎么了?”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放下茶壶,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有人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洛璃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站起身,想要去拿自己的佩剑,却因灵力消耗过大而身形一晃。
陆沉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她身后,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师尊,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动武。”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待在这里,哪也不要去。”
“可是……”洛璃转头看他,眼底满是担忧。
“相信我。”
陆沉打断了她。
他低下头,在她唇角轻轻吻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告别。
“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悠闲,但那周身骤然散发出的冰冷杀意,却让整个木屋内的温度都瞬间降到了冰点。
竹林外,两道身影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正是当初和谢长风一同来此的三师兄,赵无极。
“师兄,你说师尊真在这里面吗?”小弟子压低声音,有些胆怯地问。
赵无极皱了皱眉,手里紧紧握着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
“情报不会有错。师尊失踪多日,谢长风师兄那日又在此地与陆沉交手,此处必有蹊跷。我奉宗门之命,前来一探究竟。”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流转,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朗声道:
“陆沉!你勾结魔修,囚禁师尊,罪不容诛!速速出来受死,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长剑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朝着木屋斩去。
剑气所过之处,竹林纷纷倒伏,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然而,就在那道凌厉的剑气即将触及木屋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
陆沉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单手负于身后,嘴角挂着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他看都没看那道剑气一眼,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嗡——”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黑色魔气自他掌心爆发,瞬间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砰!”
凌厉的白色剑气撞在黑色魔气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随即寸寸崩裂,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赵无极面色大变。
他没想到,陆沉的实力竟然已经精进到了这种地步!
“陆沉!”赵无极怒吼一声,双手结印,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身后的那些宗门弟子们也纷纷祭出法宝,各色光芒亮起,准备一拥而上。
陆沉看着他们,眼底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视如草芥的冰冷。
“一群蝼蚁。”
他轻启薄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
下一秒,赵无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气息,便将他的整个人完全笼罩。
“噗——!”
赵无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狠狠地砸进了竹林深处,生死不知。
其余弟子见状,吓得肝胆俱裂。
“跑!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转身,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地狱。
陆沉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抬起手。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黑色的魔气如同毒蛇般,在他脚下蔓延,瞬间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锁链,朝着那些弟子狠狠绞去。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竹林。
木屋内。
洛璃靠坐在床边,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脸色煞白。
她知道,那是陆沉在杀戮。
为了护她,他再一次化身修罗。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愧疚感将她淹没。
如果她不走,如果她不逃,陆沉就不用为了她,手上再沾满鲜血,在入魔的道路上越陷越深。
她不能连累他。
洛璃咬了咬牙,强忍着体内的虚弱,踉跄着站起身。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去救那些弟子,她要去阻止陆沉……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洛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木屋内,传来了陆沉的声音。
“师尊,你要去哪里?”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像是一把无形的锁,瞬间将洛璃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洛璃浑身僵硬地转过身。
陆沉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他身上的黑色长袍不染一丝血污,仿佛刚才那场杀戮只是一场幻觉。
他微微歪头,看着洛璃,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危险的微笑。
“弟子刚刚处理完几只碍眼的虫子,师尊怎么就急着要走呢?”
他一步步朝洛璃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洛璃的心脏上。
“师尊是觉得,弟子杀人了,配不上你了吗?”
“还是说……”
他忽然欺身而上,将洛璃死死地禁锢在门板上。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滚着令人心惊的偏执和疯狂。
“师尊……想逃?”
洛璃的心脏猛地一颤。
她看着陆沉,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执念,她知道,她再也无处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