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的杀戮气息,随着夜风的吹拂,渐渐淡去。
洛璃站在木屋门口,脸色苍白。她看着陆沉一步步向她走来,那双眼底翻涌的猩红还未完全褪去,周身缭绕的魔气如同实质,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师尊,你还要走吗?”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口剜上一刀。
洛璃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满身杀孽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
那是为了她而流的血。
那是为了护她,甘愿坠入魔道的偏执。
“陆沉……”她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调,“你……你杀了他们。”
“他们该死。”陆沉冷冷地瞥了一眼竹林深处那些被魔气锁链绞杀的尸体,目光重新落在洛璃身上,眼底只剩下偏执的疯狂,“他们想带你走,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他们就该死!”
他猛地欺身而上,一把抓住洛璃的手腕,将她狠狠抵在门框上。
“师尊,”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温柔,“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现在,这里就是你的家,我是你的逆徒,也是你的丈夫,你哪里都不准去。”
他的手指抚上洛璃苍白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角,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你是我的。”
洛璃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她的心好疼。
一边是养育她百年的宗门,一边是为她坠入魔道的逆徒。
她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竹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破风声。
洛璃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一只受伤的仙鹤,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片被魔气笼罩的禁地。
“咳……咳咳……”
来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腰间系着宗门长老的令牌,手里提着一壶酒,脚步虚浮,满身酒气。
正是洛璃的师姐,青云宗长老,凌霜仙子,林清寒。
“洛……洛璃?”
林清寒看到门口的两人,脚步猛地一顿。
她的目光在满身杀气的陆沉和一脸泪痕的洛璃之间扫过,眼底闪过一丝痛惜。
“你果然在这里……”
“师姐?”洛璃看到林清寒,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陆沉的束缚。
“滚出去。”陆沉冷冷地看着林清寒,眼底的杀意瞬间凝聚成实质的利剑。
“陆沉!你敢动她,我便让你魂飞魄散!”林清寒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陆沉,声音里带着一丝醉意和愤怒。
然而,下一秒,她却忽然软软地倒了下去。
手中的酒壶“砰”地一声砸在地上,酒液四溅,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师姐!”洛璃惊呼一声,趁陆沉松手的瞬间,冲过去扶住了林清寒。
木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清寒靠在软榻上,身上披着陆沉随手扔给她的一件外袍。她喝了口洛璃递过来的醒酒汤,脸色依旧苍白。
“师姐,你怎么会……”洛璃看着她,满眼担忧。
“我来找你。”林清寒放下汤碗,目光直视洛璃,声音里带着一丝醉意后的沙哑,“师父老了,闭关前千叮万嘱,让我务必把你带回去。”
“回去?”洛璃的手指猛地收紧,“师姐,我……我还能回去吗?”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陆沉。
“你能。”林清寒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得让人心疼,“洛璃,师姐知道你对这个孽徒有情。但是他是魔,你是仙。你们之间,隔着整个青云宗,隔着整个修仙界!”
“师姐……”洛璃的眼眶瞬间红了。
“师姐不逼你和他分开。”林清寒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师姐只要求你,先跟师姐回去。只要你肯回来,师姐担保,宗门不废他的修为,不取他的性命。你们……你们可以在后山清修,师姐会帮你们求情。”
“真的?”洛璃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师姐什么时候骗过你?”林清寒叹了口气,伸手抚上她的头发,“洛璃,师父把你当亲女儿看待。你失踪这些日子,师父一夜白头。你忍心看着他死不瞑目吗?”
洛璃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师父……
那个总是摸着她的头,说“琉璃最乖”的老人。
她怎么能让他失望?
“好……我跟师姐走。”洛璃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的破碎。
林清寒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师姐真是好计谋。”
陆沉从阴影中走出,他的手里提着一柄染血的长剑,剑尖还在滴血。
他的目光落在林清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用师父的死来逼师尊,师姐,你的道心,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林清寒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挡在洛璃身前:“陆沉!你别太过分!”
“过分?”
陆沉轻笑一声,缓步走到两人面前。
他的目光越过林清寒,直直地落在洛璃脸上,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师尊,”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委屈和偏执,“你要跟师姐走,抛下我吗?”
洛璃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陆沉,看着他手里那柄还在滴血的剑,看着他眼底那即将崩溃的脆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