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并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逼仄的单人床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楚清醒得很早。
或者说,作为造物,她本来就不需要像人类那样深度的睡眠。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她只是以一种完美的守护姿态,用自己的体温温养着怀里脆弱的少女。
“早安,宁宁。”
楚清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低下头,看着像树袋熊一样死死缠在自己身上的楚宁,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将少女散落在额前的几缕黑发轻轻拨开。
“唔……”楚宁发出一声黏糊糊的鼻音。
她没有睁眼,而是本能地顺着那只手掌的温度,像只护食的猫咪一样,用脸颊在楚清的掌心用力蹭了蹭。
太舒服了。
没有抑郁期那种仿佛置身冰窖的绝望,没有那种连骨缝都在往外渗寒气的折磨。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睡过最踏实、最温暖的一个觉。
“咕噜噜——”
突然,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楚宁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极寒退去后,身体机能重新开始运转,随之而来的便是强烈的饥饿感。前身因为重度抑郁,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饿了吗?”楚清眼底泛起一丝心疼,她轻轻拍了拍楚宁的后背,柔声道,“姐姐起床去给你做早餐,你再躺一会儿。”
说着,楚清试图起身。
“不要!”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楚宁猛地睁开眼睛,双手死死抱住楚清的腰,眼神中瞬间爆发出极度的惊恐与不安。
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她又会变回那个随时会被冻死的废物。而且……
楚宁从楚清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这间单身公寓。
前身虽然是个女生,但长期处于抑郁状态,根本没有精力打理生活。木地板上蒙着一层灰尘,角落里堆着没扔的外卖纸盒,不远处的开放式厨房里,水槽里甚至还泡着几天没洗的碗筷。
轰!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上来。楚宁的重度洁癖在这一刻被彻底触发,原本已经恢复正常体温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寒颤,指尖又开始泛起冰凉。
“脏……太脏了……”楚宁把脸埋回楚清怀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姐姐不要去踩那个地板……不要碰那个厨房……好脏……”
“好,我不去,姐姐不动。”楚清立刻放弃了起身的打算,重新将楚宁紧紧抱住,用体温安抚她因为洁癖发作而产生的躯体化寒冷。
楚宁急促地喘息着,等那一阵恶心感稍微平复了一些后,她一把抓过了床头柜上的那本黑色笔记。
“姐姐,把笔给我。”
楚清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手将昨晚掉在地板上的签字笔捡起,无比顺从地递到楚宁手里。
楚宁咬着笔帽,翻开笔记的第一页。
她知道,她必须给楚清增加新的能力标签,否则两人今天都会在这个脏乱差的房间里饿死。
笔尖落在纸面上,楚宁毫不犹豫地写下:
神级厨艺精通 。
完美家政与绝对清洁能力 。
写完这两条基础技能,楚宁顿了顿。
既然要让姐姐去买菜做饭、打理家务,那是不是应该给她设定一个贤妻良母的性格?
笔尖再次落下:
性格贤良淑德,温婉 ……
“柔”字还没写完,楚宁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有着惊世容颜的楚清,穿着围裙走在菜市场里,对着卖菜的大妈、对着路过的年轻男人,露出那种如同春风化雨般温柔的笑容。
甚至,别人如果多看她几眼,她还会礼貌地回以温婉的微笑。
“咔嚓——”
楚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一股难以名状的狂躁与病态的占有欲瞬间冲垮了理智。
不行!
绝对不行!
楚宁的眼眶瞬间憋得通红,她握紧签字笔,笔尖用力地在“贤良淑德,温婉”这几个字上疯狂划动。
“呲啦、呲啦!”
墨水力透纸背,她硬生生将那几个字涂成了一团漆黑的、面目全非的墨疙瘩。
楚清静静地靠在床头,看着怀里的少女像一只炸毛的小野猫一样在纸上发泄,眼神依旧是化不开的纵容。
涂掉那些字后,楚宁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在旁边重新写下粗重的字迹:
对外人呈现极度冰冷与疏离,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感 。
所有的厨艺与温柔,仅对楚宁一人特供 。
最后一笔落下,楚宁这才觉得心头那股因为吃醋而引发的躁动平息了下去。她合上笔记,仰起小脸,有些心虚又有些骄傲地看向楚清。
系统设定的更改是即时生效的。
楚清摸了摸楚宁的头,随后翻身下床。
就在楚清的身体离开床铺,双脚踩在地板上的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面对楚宁时仿佛能融化冬雪的温柔,陡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度清冷与挑剔。
楚清微微眯起那双绝美的眸子,目光如刀般扫过地上的灰尘和厨房的碗筷。这一刻,她就像是一位高高在上、容不得半点瑕疵的神明,正在审视一堆不可名状的垃圾。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楚宁裹在三床被子里,目瞪口呆地观看了一场视觉盛宴。
楚清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副橡胶手套戴上。她的动作优雅到了极致,却又快得不可思议。打扫、分类、扔垃圾、消毒液喷洒、抹布擦拭。
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
仅仅半个小时,这间原本脏得让楚宁反胃的单身公寓,简直变得像五星级酒店的无菌病房一样一尘不染。连厨房水槽里的不锈钢,都被擦得能当镜子照。
做完这一切,楚清摘下手套,走回床边时,眼底的冰霜瞬间消融,再次化作那春水般的温柔。
“宁宁,房间干净了。”
楚清轻声说着,随后转身走进厨房。
几分钟后,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极致香味飘了出来。
楚清端着一个托盘走到床边,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没有山珍海味,只是一把挂面,一个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内心溏心的荷包蛋,以及几点翠绿的葱花。但那股由 神级厨艺精通 熬制出的汤底香气,让楚宁的口水差点直接流下来。
“小心烫。”楚清用筷子挑起一小夹面条,轻轻吹了吹,送到楚宁嘴边。
楚宁张口吸溜进去。
面条入口的瞬间,味蕾仿佛炸开了一场烟花。温暖的汤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体内最后一丝残留的寒意。
好吃到想哭。
楚宁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眼眶微红。有这么一个全能又只属于自己的姐姐,前世今生所有的苦,似乎都值了。
不到十分钟,连汤带面被楚宁吃得干干净净。
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像一滩软泥一样瘫在楚清怀里,享受着楚清拿纸巾轻柔为她擦拭嘴角的服务。
“姐姐做的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楚宁由衷地赞美道。
“宁宁喜欢,姐姐以后天天做给你吃。”楚清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随后语气平缓、用极其好听的嗓音陈述了一个现实。
“不过宁宁,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楚宁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刚才那碗面,用掉了厨房里最后一把挂面、最后一个鸡蛋和最后两根葱。”
楚清拿过原主放在床头的一个廉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弄了几下,调出银行APP的界面,递到楚宁面前。
“而且,我刚才查了一下宁宁的账户余额。”
“还剩,三十四块五。”
楚清的声音依旧温柔似水,但听在楚宁耳朵里,却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楚宁脸上的惬意瞬间僵住。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可怜的两位数余额,又看了看这间除了一张床什么值钱东西都没有的破公寓。
绝症、洁癖、社恐,这些她都有系统和姐姐来治愈。
但贫穷,造物笔记上写得清清楚楚:造物无法凭空创造财富。
她楚宁,一个拥有绝世容颜的病娇美少女,和一个拥有神级厨艺的完美造物姐姐。
马上就要在这个刚打扫干净的屋子里,喝西北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