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部里。
北风和老张对视了一眼，老张腿一软，膝盖磕在办公桌角上，疼得直抽气，却连揉都顾不上揉。
“全免费？不要保底？只要开屏推荐？”老张猛地拔高了嗓门，声音都在劈叉，“她知不知道终点的开屏一天要多少真金白银？她一个发了不到两千字的新人，上来就要掀桌子？！”
“她有掀桌子的本钱！”北风一把拔下电脑主机上的U盘，眼底熬出的红血丝此刻亮得吓人，“这书要是放跑了，去隔壁随便哪个站，今年咱们网文圈连汤都喝不上！”
北风攥着U盘，像个举着炸药包的亡命徒，一脚踹开了总编老贺的办公室大门。
“老贺！出大事了！”
老贺正端着枸杞茶，被这声吼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你他妈懂不懂敲门……”
“别废话！看这个！”
北风直接把平板怼到老贺的鼻尖底下，屏幕上正是《深海余烬》的第一章。
老贺骂骂咧咧地扫了一眼。
办公室里安静了。
那杯枸杞茶“啪嗒”一声掉在红木办公桌上，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老贺却像被抽了魂一样，死死盯着屏幕。
那种令人窒息的深海压抑感，那种骨头被一寸寸碾碎的绝望，顺着视网膜直接扎进了他的中枢神经。老贺感觉自己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呼吸越来越重。
“这……这是谁开的小号？”老贺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寒夜。”北风语速飞快，“今天在星火音乐杀疯了的那个寒夜！她不要钱，全免费，只要咱们的开屏！她要用这本小说给她的歌引流！”
老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顶级爆款全免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下沉市场、无数不愿花钱看正版的读者，会像海啸一样涌入终点小说网。这种恐怖的留存率和日活数据，能让终点在资本市场上的估值直接翻倍！
“给！”老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手背上的烫伤红了一大片，“她敢不要命地砸免费，老子就敢给她铺路！通知技术部，今晚零点，把原来预定的那个白金大神的开屏给我撤了！换成她！”
“那白金大神那边……”老张咽了口唾沫。
“让他憋着！老子要这泼天的流量！”
……
“云端境”二十八楼，大平层。
楚宁把那只旧手机扔出老远，光着脚在三百多平米的木地板上疯狂踱步。
高涨期的狂热彻底烧穿了她的理智。窗外是灰蒙蒙的江景，屋内没有一丝家具，空旷得让人心慌，但她现在根本感觉不到怕。
“不够……太慢了。”
楚宁咬着指甲，嘴里念念有词。
“这破二手电脑跑不动两百轨以上的工程……我需要管弦乐，我需要海浪的采样，我需要真正无损的麦克风……”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站在落地窗边的楚清。
楚清手里拿着一件厚重的黑绒长外套，走上前，不容拒绝地将外套裹在楚宁单薄的身上，顺势把她有些发凉的手揣进自己的衣兜里。
“宁宁想买什么，就买。”楚清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里，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回声。
楚宁一把抽出手，几步跑去捡起地上的手机，点开浏览器，飞快地搜索着。
“天籁音频，本市最大的顶级设备代理……”
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页面上的老板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中年男声，“这都几点了，下班了，有事明天打……”
“Neumann U87大振膜麦克风，一套。”楚宁语速快得像机枪，“真力8351监听音箱一对，SSL的模拟调音台，外加两台顶配的苹果Mac Pro。”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老板的语气瞬间变了，试探着问：“妹子，你懂行啊？这一套下来，少说得七八十万，你有……”
“我给你一百万。”楚宁冷冷地打断他，“加二十万的加急费。现在，立刻，把东西给我送到‘云端境’2801。装不好，或者少一根线，一分钱没有。”
“现在？！大半夜的……”
“来不来？”楚宁直接点开网银，“我先给你打三十万定金。”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收款短信到账。
天籁音频的老板看着卡里多出来的三十万，眼珠子都红了，直接在群里吼了一嗓子：“全员集合！去库房提货！今晚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把这单给我干完！”
深夜十一点。
大平层厚重的防盗门被敲响。
“您好！天籁音频送货！”
门开了。
音频店老板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搬运工，扛着十几个巨大的航空铝箱，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一抬头，老板愣住了。
屋里除了一个盘腿坐在地上、裹着黑绒外套的瘦小女孩，就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绝美女人。这三百多平米的豪宅，连个沙发都没有。
楚宁在看到那五个陌生壮汉的瞬间，高涨的情绪猛地卡了一下壳。
太多的陌生人。
骨头缝里的极寒在遇到生人视线时，瞬间被激发。她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猛地缩起肩膀，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往后退了两步，指节死死抠着地毯边缘。
一件带有体温的外套立刻挡在了她面前。
楚清将楚宁半个身子藏在自己身后，微微抬起眼皮，扫向门口的五个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抽干了。
音频店老板刚挤出来的讨好笑容，直接僵在脸上。他感觉被什么洪荒猛兽死死盯住了咽喉，那股从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绝对零度，比外面的夜风还要刺骨一百倍。
一个搬运工没忍住，想往楚清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多瞄一眼。
楚清冷冷地掀起眼帘。
“看地上。别抬头。”
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一样砸进五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搬运工膝盖一软，差点连箱子都没扛住。
“是、是是……”老板冷汗狂流，连大气都不敢喘，“兄弟们，动作快点！看脚底下！别乱看！”
五个人像干活的机器，全程低着头，连呼吸都死死压着。拆箱、接线、走位、测试。
价值百万的顶级设备，在空旷的大平层角落里迅速搭建起一个极其专业的小型工作站。
不到四十分钟，所有的指示灯亮起。
老板低着头，战战兢兢地递过发票：“老板，装……装好了，全测过了，没问题。那尾款……”
“滴。”
手机转账提示音响起。
“滚。”楚清吐出一个字。
五个人如蒙大赦，连地上的包装纸壳都没敢收拾，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电梯。
门重新反锁。
陌生的气息被隔绝，楚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股极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看着那堆泛着幽蓝色呼吸灯的顶级设备时，重新燃起的疯狂。
她一把推开外套，光脚走到真力监听音箱前。
这就是真正的武器。
没有任何杂音，没有任何底噪。这台顶级电脑跑起几百轨的宿主软件，就像切豆腐一样顺滑。
就在这时，墙上的石英钟跳到了零点整。
被扔在角落的旧手机突然亮起一条推送。
【终点小说网APP提醒：您关注的分类有更新。】
楚宁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点开了终点APP。
没有任何过度，没有任何广告。
整个手机屏幕瞬间陷入了死寂的纯黑色，仿佛被拉入了万米深海。黑色的背景中央，如同白骨拼凑成的四个字缓缓浮现。
《深海余烬》。
下面只有一行小字：寒夜·著。
同一时间。
全国无数个正在熬夜刷小说的夜猫子，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机里弹出了这个诡异的开屏。
“我艹？终点系统崩溃了？这什么阴间排版？”
“寒夜？不是今天发歌那个吗？跨界写小说了？还给开屏推荐？平台收钱了吧！”
无数人带着挑刺、鄙夷、甚至准备直接开喷的心态，点开了那个黑色的界面。
三分钟后。
终点小说网的服务器后台，监控数据的曲线突然像火箭一样垂直拔升。
《深海余烬》第一章的评论区，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留言彻底淹没。
“我本来想骂这书名装逼的……但我现在喘不上气来了。谁来救救我？”
“草！这文字有毒！我看了两段，感觉自己大冬天被人按在冰水里淹了一遍，太绝望了！”
“这根本不是网文！这是艺术品！这是把我的头皮摁在砂轮上摩擦！第二章呢？！快更啊！我给你砸钱，快更！”
“我抑郁症都快犯了，但我根本停不下来……寒夜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大平层里。
楚宁盯着那些近乎疯狂的评论，眼底的红血丝妖异地跳动着。
她转过身，一把抓起《造物笔记》，将刚才写下的第二首歌的曲谱撕了下来，直接拍在那台崭新的SSL调音台上。
“姐姐。”
楚宁指着那张曲谱，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发抖。
“小说的第二章，主角在海底遇到了一艘沉船。我要你唱这首《沉没》。”
楚清走到那支价值十几万的Neumann大振膜麦克风前。
她没有戴耳机，只是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张凌乱却锋利的曲谱。
“好。”
楚清的声音清冷如常。
“老陈那套破烂，根本录不出你嗓音的极限。”楚宁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建立了第一个音轨。
她仰起头，看着灯光下如同神明般的造物。
“今天，我要让那帮等着看我们笑话的平台、资本、还有那些所谓的业内大佬……”
楚宁重重敲下回车键，录音键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连哭都哭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