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那句“把他的眼睛挖出来”说得轻飘飘的。
但声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呼啸的穿堂风仿佛都被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那种实质般的压迫感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毫不留情地刮过周围几个试图看热闹的路人。几个人头皮一炸，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吓得像见了鬼似的缩起脖子，慌乱地绕到街道另一边落荒而逃。
楚宁靠在那个三十七点五度的怀抱里。
听着楚清平稳有力的心跳，嗅着那股淡淡的鸢尾花香，她剧烈打颤的牙齿终于停了下来。
刚刚被冷风浇下去一半的狂热，在确定了绝对安全的领地后，像野火燎原般重新占据了高地。
“走。”楚宁一把攥住楚清的衣袖，眼底的血丝红得骇人，“去‘云端境’。我看过广告，那里有全市最大的落地窗现房。”
“好。”
楚清没有半句废话，单手揽着她的肩膀，走到街边，拉开了一辆刚停下的出租车车门。
二十分钟后。
出租车在金碧辉煌的“云端境”售楼大厅门前停下。
里面二十四小时供应着恒温的暖风。刚一推开那扇厚重的旋转玻璃门，一股淡雅的定制香氛味扑面而来，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
楚宁猛地扯开黑色长羽绒服的拉链，露出里面显得有些土气的保暖内衣。
她热。
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一种狂躁的燥热，烧得她脸颊泛起异样的潮红。
接待台后，穿着高定套裙的销售顾问李娜正百无聊赖地修着指甲。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一个裹得像个滑稽粽子的病秧子，一个穿着破旧黑风衣、连衣服牌子都看不出来的女人。李娜在这一行干了六年，自认一双眼睛就是尺，一眼就能把人的身家看穿到骨头里。
这就是两个来蹭暖气的底层穷酸。
“两位。”李娜挂上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身子都没从椅子上挪动半寸，“如果是来借洗手间或者避风的，出门右转有个商场。”
“我不避风。”
楚宁大步走到那个占地几十平米的巨大沙盘前，指甲直接戳在最高那栋楼的水晶模型上。
“这栋楼的顶层，多少钱？”
李娜嘴角的假笑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那是我们‘云端境’的楼王，三百二十平，全景落地窗，精装现房。”李娜走过来，语气里夹枪带棒，“总价一千二百万。而且，看房需要先验资，卡里最低得有两百万现金。”
“我没两百万。”
楚宁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笑意。
李娜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装下去了。她拿起别在腰间的对讲机：“保安，大厅来一下，有人捣乱。”
“砰。”
一个屏幕布满划痕的旧手机，被重重拍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楚宁双手撑着桌子，整个人往前倾，死死盯着李娜。
“但我卡里现在有四十五万零八千。”
她指着屏幕上星火音乐的后台界面。
“而且，这个数字，每过一秒钟，都在往上涨。”
【单曲赞赏总额：462,100 元】
就在李娜低头的瞬间，那个数字又往上跳了三百块。
李娜瞥了一眼，嗤笑出声：“小妹妹，你拿个什么游戏截图来我这儿装大款……”
话没说完，一直安静站在楚宁身后的楚清，缓缓掀起眼皮。
这是李娜这辈子经历过最恐怖的一秒钟。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眼神。
李娜感觉周围二十多度的暖风瞬间变成了液氮，一股浓重的窒息感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她本能地往后踉跄了一大步，高跟鞋一崴，腰胯重重地撞在沙盘边缘。
“啪嗒。”
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摔出了裂痕。
“我不管你们什么狗屁规矩。”
楚宁盯着她，极度的亢奋让她眼角的那颗泪痣鲜艳欲滴。
“四十五万。全部刷给你们当定金。我要现房钥匙，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进去。”楚宁一把揪住李娜胸前的工牌带子，硬生生把人拽到面前，“三天后，我会把剩下的一千一百多万，一分不少地砸在你的脸上。现在，去拿钥匙。”
“这……这不合……”李娜脸都白了，牙齿直打颤。
“拿钥匙！”
楚宁突然拔高音量，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怎么回事？”
内间的玻璃门被推开，销售经理皱着眉头跑了出来。
经理刚要发火，目光先是扫到了楚清那张完美到不似真人的脸和让人窒息的气场，紧接着，视线落在了大理石桌面上那个还在疯狂跳动数字的手机上。
作为一个经常关注音乐圈的人，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星火音乐最顶级的创作者后台界面。
“寒……寒夜？！”经理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揉了揉眼睛。
今天全网都被这个名字和那首《极夜》炸穿了，各大平台的头条全是一片深海蓝的黑色海报，这已经是现象级的核弹了。
眼前这个小丫头，就是那个全网疯找的寒夜？
“刷卡。签定金合同。”楚宁一把将今天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储蓄卡扔过去，砸在经理胸口上。
“办！马上办！”
经理一把推开还傻站着的李娜，双手接住那张卡，冷汗都下来了，“去把A套的现房钥匙拿过来！今天破例，先交定金，拿钥匙入住！”
二十分钟后。
经理弓着腰，双手捧着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陪着笑脸递了过来：“楚小姐，这是顶层2801的钥匙。所有软装都是国际一线品牌，您随时可以入住。尾款……您下周补齐就行，不急。”
楚宁一把抓过钥匙。
转身，拉着楚清走向电梯。
电梯直达二十八楼。
防盗门推开的瞬间。
三百二十平米的巨大空间，没有任何隔断。一整面墙的全景落地窗，将这座城市灰蒙蒙的江景和天际线尽收眼底。
屋里开着中央空调，但没有一丝人气。
楚宁大步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那些像蚂蚁一样的车流。
“姐姐。”楚宁张开双臂，像个拥抱世界的疯子，“这里是我们的了。没有任何人能来烦我们。我要把最顶级的录音棚建在那个角落！”
“好。”
楚清脱下那件破旧的黑风衣，挂在玄关，只穿着单薄的高领毛衣走过去。
可就在这时，楚宁张开的双臂僵住了。
巨大的空间里，没有逼仄的墙壁包裹，没有狭小单身公寓里那种仿佛能把人塞进盒子里藏起来的安全感。
透明的玻璃仿佛将她彻底暴露在了整个世界的面前。
双相的高涨期在达到顶峰后，伴随着断崖式的坠落风险。那股潜藏在骨头缝里的极寒，再次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
楚宁的腿不受控制地一软，猛地蹲在地上，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
“好冷……姐姐，好冷……”
她牙齿磕碰出轻微的响声，额头上的热汗瞬间变成了冷汗。
楚清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跪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从背后将她连人带衣服紧紧裹进自己怀里。
三十七点五度的体温毫无保留地覆盖上去。
“这里太大了……他们会不会看到我？”楚宁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发着抖。
上一秒还要掀翻世界，下一秒就怕得像只雏鸟。
“不会。”楚清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声音透着无限的纵容与安定，“这是宁宁的领地。没有任何人能进得来。只要宁宁不想，谁也看不到你。”
“嗡嗡——”
被随手扔在昂贵波斯地毯上的旧手机，像是催命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楚宁在那个温暖的怀里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那股坠落的恐慌，伸手把手机捞了过来。
不是星火音乐。
是终点小说网的作者后台。
私信信箱已经被红色的【99+】彻底塞爆了。
同一时间，终点小说网编辑部。
五组责编北风正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手边的速溶咖啡洒了一桌子都没顾得上擦。
旁边工位的主编老张叼着烟：“你疯了吧？SSS级合同给一个刚发了第一章的新人？总编那边你怎么交代？”
“这书只要能签下来，总编得给我磕头！”北风眼睛通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劈啪作响，“你没看那文字的感染力，这书要是火了，能把实体出版那帮老家伙全打趴下！”
北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发送了一条私信。
【终点五组主编-北风：寒夜老师！！我已经向总编申请了我们网站最顶级的SSS级买断兼分成合同！千字五百保底！全网全渠道最顶级的推荐位！只要您回复一个字，我现在就带着合同飞过去找您！】
【终点五组主编-北风：跪求别去其他网站！】
大平层里。
楚宁看着屏幕上那些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和狂热，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阵毫无形象的大笑。
她靠在楚清怀里，笑得连眼角那颗红色的泪痣都在颤动。
“千字五百？”
楚宁把屏幕举给旁边的楚清看。
“姐姐，他们想用千字五百，买走你写出来的东西。”
楚清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楚宁散乱的黑发：“宁宁觉得便宜了。”
“这是在侮辱我。”
楚宁猛地坐起身，眼底的红血丝再次因为亢奋而暴起。刚刚冒头的那一丝抑郁和畏寒，被这种极端的刺激彻底碾碎。
她此刻根本没有常人的理智和权衡，只想用最暴力的方式，把所有的规则砸烂。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直接点开了那条私信的回复框。
“第一，不要拿你们那些烂大街的合同来套我。”
“第二，我不要保底，也不要买断。这本小说，所有章节全部免费。我不赚你们平台一分钱的订阅费。”
“第三，我要你们终点小说网App的开屏启动页。只要我更新，所有点进你们网站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必须是这四个字——深海余烬。”
字打完。
楚宁盯着屏幕冷笑了一声，敲下最后一行字。
“同意，这书就留在你们这。不同意，我现在就删书。”
“发送。”
编辑部里。
“叮。”
回复提示音响起。
北风激动得一把点开鼠标，然后整个人瞬间僵在椅子上。
老张凑过去一看，嘴里叼着的那半截红塔山“啪嗒”一声掉在裤腿上，烫得他嗷了一嗓子。
“不要保底，全部免费？还要开屏启动页？！”老张倒吸了一口凉气，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屏幕，“这他妈是来写书的，还是来砸盘子的？！全免费，她图什么？！”
北风死死捏着鼠标，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图什么？”
北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她在用这本小说，给星火音乐上那首《极夜》引流……老张，她是个疯子。她想一个人，强行打造一个完全闭环的IP帝国！”
大平层里。
楚宁发完消息，直接把手机关机，远远地扔了出去。
她转过身，双手死死搂住楚清的脖子。
“姐姐。”
楚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狂热而微微发沙，在这三百二十平米的空旷房间里回荡。
“我要在这个房子里，写出十首歌。”
“然后，我们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榜单，全杀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