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没有人睡踏实，吼声隔一阵响一次。
第三天傍晚，铁鬃来了，带着剩下的兽群。
这一回它没有绕，直直撞进第一排坑，踩碎了三根木桩。
“放火，”薇奥拉吼了一声，把兽群往东引。
老周把火油泼进坑里，火腾起来，烧红了半条街。
兽群在火里乱，有的掉坑，有的掉头。
铁鬃从火里冲出来，鬃毛烧着了一片，越冲越凶。
“退，”薇奥拉把村子往河边带，“过桥。”
十七个人退向河桥，缇娜抱着药箱跑在最后。
“桥能撑几头，”莉泽尔踩了踩桥板。
“三十个人，”薇奥拉把断桩看了一遍，“一头铁鬃都不行。”
“那就拆桥。”
“人过完再拆，”她把剑拄在地上，“桥板底下垫两根梁，能多撑十息。”
老周带人把梁垫上，垫完在梁上浇了水，冻住了。
“冻上就砍不断，”老周拍了拍梁，“铁鬃的爪子也刨不动。”
“刨不动梁，它就拆桥板，”薇奥拉看着桥面，“所以要快。”
石头落在队尾，怀里还抱着邻家的小丫头。
铁鬃追上来，一爪拍塌了半面墙。
薇奥拉回身挡了一下，虎口被震裂，人往后退了五步。
“快过桥，”她把剑横在桥头上，回头看了一眼。
石头抱着小丫头，跑在最前面，离桥头还有二十步。
铁鬃甩开尾巴上的火，直追石头。
“石头，”缇娜尖叫了一声，转身往回跑。
薇奥拉一把没抓住她，眼睁睁看她冲了出去。
缇娜跑到石头身边，把小丫头抢过来抱在怀里，推着石头往桥上跑。
铁鬃一爪拍在桥头上，桥板裂了三块。
莉泽尔在桥头点火，把追兽烧退了一波。
“缇娜，”薇奥拉吼，“上桥。”
“小丫头在前面，”缇娜回过头喊，“桥板要塌。”
半截桥板轰隆掉进河里，断口黑着。
石头和小丫头被困在中间那一截桥板上，进退不得。
铁鬃立起来，前爪搭上断桩，冲着桥面扑过去。
“我去，”薇奥拉把剑往腰上按。
“你过不去，”莉泽尔拦在她前面，“断口三步宽。”
“我跳得过去。”
“跳过去回不来，”莉泽尔抓着她的手腕，“桥断了，你拿什么回来。”
“那你就别管，”薇奥拉掰她的手指，“石头他们在中间，铁鬃马上到。”
“我跟你一起。”
“桥板撑不住两个人。”
莉泽尔的手指停住了，一根一根松开。
“你敢少一根头发，”她把青锋剑抽出来，“我下去捞你尸首。”
“捞尸首不用好剑，”薇奥拉助跑，从断口跳了过去。
她落在中间那截桥板上，桥板晃了两晃。
“上，”她把石头推上断口，“抱着她，跳。”
石头咬着牙，抱着小丫头跳上了对岸。
对岸的人群里炸出一声欢呼，有人把帽子抛上了天。
缇娜伸出手，薇奥拉把她往断口推。
“你先走。”
“小姐，”
“走。”
薇奥拉把她推上对岸，自己转过身，面对着追过来的兽群。
断口只剩她一个人，身后是河，河面上漂着碎冰。
兽群围上来，一只，两只，八只，十七只。
她把剑拔出来，睁开剑心，兽群的血流在眼里亮起来。
领头的野猪扑上来，她一剑削进它的眼睛，侧身换位。
第二头从左边来，她矮身，剑从它下巴底下穿上去。
第三头没有给她喘息，从背后撞，她被撞得跪在桥板上。
“十七头，”她吐掉嘴里的血沫，把剑重新举起来，“够了。”
对岸，莉泽尔扒开人群，冲到断口。
“薇奥拉，”她吼得声音都劈了，“撑住。”
薇奥拉没有回头，剑从一头狼的喉咙里抽出来，又送进下一头。
对岸，莉泽尔把火把插成一排，火光把她半边脸照得通红。
“薇奥拉，”她吼，“数着点，杀一头报一头。”
“五头，”薇奥拉劈翻一头，“省着嗓子。”
“你才省着点血。”
“血多了，”她把剑从兽眼里拔出来，“不流白不流。”
第六头从桥板底下爬上来，爪子扒着断桩。
她一脚踩住它的爪子，剑从上往下，钉进它的后颈。
“六头。”
“六头，”对岸有人跟着喊，声音发颤。
第十头是独角犀，低头冲撞，她贴着桥栏让过，剑从它腋下捅进去。
桥栏被撞断，她半个人悬在河面上，另一只手扒着桩子爬回来。
“十头，”她的声音开始哑。
“十头，”莉泽尔的声音也在哑，“你退到断口，我接你。”
“接什么，”她喘着气把剑提起来，“我的路在你那边。”
第十五头扑上来，她没有力气躲，用肩膀硬接，连人带兽撞在断柱上。
肋下响了一声，她哼都没有哼，半截剑从兽的下巴捅进去。
“十五头。”
对岸没有人接话，火把在莉泽尔手里烧得噼啪响。
她把剑拄在桥板上，撑着不倒，血从袖口滴进河里。
“还剩两头，”她对着对岸说，“看完再哭。”
“带她们走，”她喊，“往郡城，别停。”
“我不走。”
“莉泽尔，”她劈翻一头獾，“我把缇娜给你了。”
桥板又断了一截，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已经挨着断口。
老周在对岸架起火，把火把往河里扔。
火光落在她脸上，她数着眼前的兽，一头一头地杀。
剑刃卷了口，她把剑换到左手，右手甩了甩。
左手没有力气，她咬着牙，把剑重新举起来。
她把背靠上断柱，数着眼前的兽。
数到十七的时候，铁鬃的吼声从村口传过来。
它没有过来，它在对岸看她，像在看一个笼子里的东西。
“聪明的畜生，”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先耗死我，再收尾。”
对岸，莉泽尔把最后一罐火油抱起来，被老周按住。
“夫人说了，别过去。”
“让开。”
“桥板撑不住。”
“那我游，”莉泽尔把火油罐砸在地上，转身往河边跑。
“河里有冰，”老周在她背后喊。
“冰淹不死人，”莉泽尔头也不回，“兽会。”
第二十头扑上来的时候，她的剑断了。
断口平的，是第一夜跟铁鬃硬碰时留下的旧裂。
她把半截剑握在手里，戳进那头兽的眼睛。
兽群停了一瞬，把她围在中间，一圈，又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