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奥拉一个人走出木栅，往前走了二十步，把剑举起来。
莉泽尔在她身后喊了一声，被她抬手压了回去。
铁鬃往前迈了一步，鬃毛立起来，像一层铁刺。
她睁开剑心，眼前那片血流亮起来。
那头兽的血流在眼里亮起来，从心口散出去，散到四肢。
颈后有一团黑，压着血流，黑得看不见底。
“找到了，”她低声开口，“符文在颈后。”
铁鬃扑过来，快得不像那个体型该有的速度。
她侧身，让过前爪，剑从鬃毛上划过去，只留下一道白痕。
第二爪扫过来，她矮身，肩上还是被擦了一下。
半边身子麻了，剑在手里沉了一倍。
她退，退到陷坑边上，脚跟抵住坑沿。
铁鬃追到坑前，停下，前爪试探着拍了拍。
“会躲，”她喘了口气，“比狼聪明。”
铁鬃抬起头，冲她吼了一声，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它没有踩坑，绕开了，从侧面扑。
薇奥拉往地上滚，肩膀擦过冻土，人爬起来又退。
第三回合，她的剑插进它腋下，捅进去半寸，被甲弹开。
手臂震得发麻，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爬。
“进不去，”她边退边算，“甲太厚，只有颈后。”
尾巴从背后扫过来，快得她只看清一道影。
她看见了，躲开一半，还是被扫中腰。
人飞出去，砸在雪里，滚了两圈才停下。
“小姐！”木栅后面有人在喊。
她撑着剑站起来，吐了一口血沫。
“别出来，”她回头喊了一声，“谁都别出来。”
铁鬃没有追，站在原地看她，像在掂量。
它转了个身，一步一顿地往北去了。
莉泽尔冲出木栅，跑到她身边，一把架住她的胳膊。
“你疯了。”
“它走了。”
“它还会回来。”
“会，”薇奥拉靠在她肩上，“它在记我。”
两个人回到村里，缇娜迎上来，手抖着去解她的衣领。
“小姐，您的腰。”
“没事。”
“都紫了，”缇娜的手指按上去，又缩回来，“半边都是。”
莉泽尔蹲下去，把她的靴子脱了，又卷起她的裤腿看膝盖。
“擦破了，没伤到骨头。”
“我说没事。”
“闭嘴，”莉泽尔把她的裤腿放下来，“你逞什么能。”
薇奥拉坐在门槛上，让缇娜把腰上的布带勒紧。
勒到第三圈，她吸了一口气，肋下像被针扎。
“小姐，疼就说。”
“继续。”
老周蹲过来，把火油罐子摆在她面前。
“还剩四罐。”
“不够。”
“那怎么办。”
“挖坑，”薇奥拉用剑在地上画，“村口到河边，挖三排。”
老周看着地上那几道线，抬头看她。
“它上次绕开了。”
“所以我把自己绑在坑前面。”
“小姐！”缇娜手里的布带掉了。
“它不踩坑，因为坑离得远，”薇奥拉把布带捡起来递还给她，“我站得够近，它就来。”
莉泽尔把青锋剑抽出来半寸，又推回去。
“我来当诱饵。”
“你三阶，”薇奥拉摇头，“它认得出你的血。”
“那你二阶，它就认得出你的血？”
“它尝过了，”薇奥拉把剑拄在地上，“它记住我了，换人它就跑。”
“跑了好。”
“跑了它去咬车队，”薇奥拉看着她，“郡城的路要过三天，车队还在路上。”
莉泽尔不说话了，蹲下来，跟她并排坐着。
“第三排坑后面，堆火油，”薇奥拉用剑往下画，“它冲过来，你点火。”
“再往后呢。”
“再把它引到第三排。”
“引到之后呢。”
“之后，”薇奥拉把剑收回来，“你们看火。”
莉泽尔扭过头，把她的脸端详了足有五息。
“你没打算回来。”
“我打算回来，”薇奥拉把剑抱在怀里，“带着它的角。”
当天夜里，全村能动的人都在挖坑，铁锹响到后半夜。
挖到第二排的时候，北边又传来那一声吼。
薇奥拉站在村口听了一会儿，回身往村里走。
“它今晚不来，”她把剑扛上肩，“它在等我们松劲。”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
“明晚，”她回头看了一眼莉泽尔，“它饿的时候。”
莉泽尔把她按在屋里，扒了她的外衣，只留一件中衣。
“别乱动，”莉泽尔把药膏挑在指腹上，“让我看看腰。”
薇奥拉趴在榻上，中衣被撩到背心，凉气贴上皮肤。
莉泽尔的手指从腰侧往脊椎按，一寸一寸地按，按到一处，她闷哼了一声。
“骨头没裂，”莉泽尔把药膏抹开，“皮肉肿了。”
那只手带着药的热，在她腰上揉开了，力道不重，揉得深处发酸。
薇奥拉把脸埋在手臂里，耳根一路烧上去。
“你耳朵红了。”
“药热。”
“药才刚上，”莉泽尔凑近，气息落在她耳后，“你脸也红了。”
“闭嘴。”
“好，”莉泽尔把手放轻，揉到腰眼上停住，“忍着点，这里最肿。”
薇奥拉抓着榻沿，指节泛白，没有出声。
揉完药，莉泽尔替她把中衣放下来，系带子的时候，手指慢了两拍。
“睡了，”莉泽尔把灯吹灭，“明天还要挖坑。”
黑暗里，薇奥拉听见她在外面守着，剑鞘靠在门板上。
后半夜，铁鬃的吼声在村外响了一遍，又一遍。
薇奥拉睁开眼，听见莉泽尔拔剑的声音。
“别出来，”莉泽尔在门外低声说，“它在试虚实。”
吼声连响三遍，停了，薇奥拉在黑暗里数完。
“它数了，”莉泽尔推门进来，剑还握在手里，“数我们有几个人。”
“它数不清，”薇奥拉坐起来，“它数的是火。”
“火怎么了。”
“它怕火，”薇奥拉把剑抱回怀里，“教团赶它来，火烧过它。”
莉泽尔在她床边坐下，把剑横在膝上。
“那明晚的火，要多。”
“要多，”薇奥拉躺回去，“三排坑，四罐火油，都压在第三排。”
“你站第二排。”
“我站第二排，”薇奥拉闭上眼，“你守火。”
莉泽尔没有走，坐到天蒙蒙亮才出去。
第二天，坑挖好了三排，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
老周把最后一根木桩踩实，直起腰，捶了两下背。
“小姐，这坑埋我们自己的路。”
“埋，”薇奥拉把一块木板搭上去，“铺上板子，过了再抽。”
“抽得及吗。”
“来得及，”她把木板踩了踩，“我引它走东边，西边留给你。”
莉泽尔提着两罐火油过来，放在第三排坑后面。
“都摆好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检查。”
薇奥拉走过去，把四罐火油的位置挪了挪，罐口全部朝北。
“罐口朝它来的方向，”她拍了拍最近的一罐，“火要扑它脸上。”
“记下了，”莉泽尔在她旁边蹲下，“还有别的吗。”
“有，”薇奥拉看着北边，“点火之前，把缇娜锁进地窖。”
“她不会答应。”
“那就不锁，”她把剑带紧了紧，“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