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角的时候,莉海伊忽然顿住脚步。
马路对面站着几个人。其中一道灰发身影背对着她,正侧头和身旁扎丸子头的女生说话。那人穿深色衬衫、牛仔裤配短靴,脊背挺得很直,说话间偶尔抬手,像是在比划着什么。
莉海伊立在街角,静静望着。
她看不见完整的面容,只捕捉到一截利落的侧脸和背影。灰发落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银辉。她不知听对方说了什么,微微偏过头,似乎是笑了一下。
就只是短短一瞬。
胸腔里某个一直沉在深处、安分不动的东西,猛地松了桎梏,轻轻往上浮。不是惊艳,不是欢喜,是一种陌生又沉重的牵动。她舍不得移开目光,脚步钉在原地,只想再多看片刻。
对面一行人调转方向,准备离开。
莉海伊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跨出半步。
仅仅半步,她便骤然停住。
她茫然地怔着。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连对方完整的脸都没有看清。可一个荒唐的念头直直钻出来:跟上她。
“……搞什么。”她低声呢喃。
她捏着手里的奶茶吸管,吸了一大口,珍珠在齿间轻轻碾碎。心跳跳得偏快,她试着归咎于甜腻的糖分,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反应。
心底却清楚,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她再抬眼望向那边,街道空空,那人已经消失在人流里。
莉海伊在原地静静站了几秒,随后转身往家走,步子不自觉比往日快了些。
回到狭小的公寓,她坐在窗边,思绪又飘回方才街角的一幕。灰发、利落的侧脸、抬手比划的模样,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反复回想,依旧想不通,为何一个陌生人会这样盘踞在脑子里。
“算了。”她轻声自语,“不重要。”
她起身走向厨房烧水煮泡面。等候水沸的间隙,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手指纤细,肤色很白,指甲边缘微微起皮。前几天明明才剪短,此刻却又长得齐整,轮廓圆润,像是细心修整过。
“长得还挺快。”她随口嘟囔,没有放在心上。
面煮好了。她坐在桌边扒拉几口,放下筷子,那道灰发身影又浮上来。方才那股奇异的悸动淡了,却没有彻底消散,还留在胸腔里。
她有点烦躁。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总惦记干什么。”她对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小声抱怨。
泡面安静,没有应答。
吃完,洗碗,躺到床上。闭上眼,那道侧脸依旧清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别想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漫上来。
梦里还是那座歪斜的神殿。断柱之间穿堂风呼啸。她坐在石台上,托着下巴遥遥望向下界。四下空旷,安静得发慌。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再抬眼,远方浮着一道灰蒙蒙的人影,面目模糊。她心底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想要朝那个人走过去。
猛地睁眼。
天还没有亮。
莉海伊仰躺着,盯着昏暗天花板。
“……什么啊。”
她翻了个身,扯被子蒙住头顶,重新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