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马桶,沉默了很久。
米娅实验室的卫生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马桶、洗手池、淋浴间,角落里还摆着瓶洗发水和一块香皂。跟千年前她用的茅坑比,干净得多,也复杂得多。
但这不是她沉默的原因。
她低头看了看马桶,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马桶。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站着上。
她活了二十三年,从来都是站着解决的。虽然现在这身体跟以前不一样了,但上厕所这种事,应该差不多吧。她这么想着,往马桶前面站了站,摆好姿势,开始。
三秒后,她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很离谱。
她低头看着自己裤子前面湿了一片,又看着地上溅出来的几滴,又看着马桶边缘顺着往下淌的水痕。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情况。”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看了看地上。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希斯站在那儿,裤子湿着,表情非常复杂。
“……什么情况。”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特意注意了角度,结果还是一样。裤子前面湿了一片,地上溅了几滴,马桶边缘顺着往下淌水痕。
“这怎么回事?”
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千年前她站着解决,干净利落,从来没出过问题。现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马桶,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
“…………”
她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低下了头,认真观察了一下现在的身体。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兄弟。”她对着自己的身体说,“你怎么变成坑了。”
马桶没说话。
“以前是龙头,站着就能对准。现在成坑了,龙头没了。”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表情越来越复杂,“这怎么用?没有龙头,我往哪儿对?”
她站起来,又看了看马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来回好几次。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她刚才蹲下来,盯着自己的身体,仔细研究了好一会儿。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我。”
她猛地站直,往后退了一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镜子就在旁边,她瞟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不行,连耳朵尖都红了。
她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这样看过自己的身体。以前是男的,洗澡都是速战速决,上厕所更是拉链一拉就完事,哪会蹲下来仔细研究?现在这算什么?她刚才居然对着自己的下面看了半天,还自言自语说什么龙头坑的。
“我堂堂一个……”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以前是男生。纯情到大的那种。虽然到处旅游、跟人打架、风里来雨里去,但在那种事上干干净净,连手都没牵过。现在倒好,蹲在卫生间里研究自己新身体的结构,还研究得那么仔细。
希斯把脸埋进手里,在卫生间里站了好一会儿。
“……不能想了。”她闷声说,“再想下去没法见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灰发金瞳,只是现在红得厉害。
她扯了几张纸,蹲下来擦地板。擦完地板又擦马桶边缘,擦完马桶边缘又低头看自己的裤子。牛仔裤前面湿了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
她把纸扔进马桶里,按了一下冲水按钮。水哗啦一声冲出来。她把裤子前面湿的那块对着洗手池的烘干风口吹了两分钟。没完全干,但至少不那么明显了。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米娅正在实验室里看资料。
“回来了?厕所上得怎么样?”
希斯没说话。她走到实验台边上坐下,脸还有点红。
米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脸这么红。”
“……你们这个时代的厕所,设计有问题。”
“什么?”
“站着上,会溅出来。”
米娅愣了一下:“站着上?”
“对。”
“你是女的。”
“我知道我是女的。”希斯说得有点烦躁,“但我习惯了站着上。以前都是站着上的,从来没出过问题。结果现在——”她指了指自己的裤子,“湿了。”
米娅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裤子,表情从困惑变成想笑又不敢笑。
“你……站着上的?”
“对。”
“你现在的身体,站着上会溅到腿上。”
“我不知道。”希斯说得理直气壮,“我又没当过女的。我以为差不多。结果完全不一样。”
她顿了顿,表情忽然变得有点不自然:“……而且我刚才认真看了一下。现在这身体,下面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是龙头,现在是坑。龙头没了,对不准。”
米娅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你以前是……龙头?”
“对。站着就能瞄准,干净利落。现在这坑——我往哪儿瞄?”
米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所以你蹲下来研究了一下?”
“不然呢?”希斯说得理直气壮,但脸又红了,“我总得搞清楚怎么用吧。结果研究完了更不会用了。这设计不合理。”
“这是生理结构。”米娅纠正她,“不是设计不合理。”
“那为什么坐着也漏?”
“因为你还不太会。”
希斯沉默了。
“……那怎么办?”
“坐着。”米娅说得很干脆,“从现在开始,坐着。多练几次就习惯了。”
“我试试。”希斯说得很不情愿,“但我不保证能习惯。”
她坐在那儿,脸还红着,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件事不许写。”
“哪件事?”
“我站着上厕所湿了裤子这件事。”希斯强调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蹲下来研究自己身体这件事。”
米娅忍着笑:“我不写报告里。”
“你发誓。”
“我发誓。”
希斯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又往卫生间走。
“又去?”
“再试一次。”希斯头也没回,“这次坐着,往前倾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表情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脸还是有点红。
“怎么样?”
“坐着上了。”希斯说得很平,“但还是很别扭。重心不对,得往前倾一点,不然会溅到外面。”
“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试的时候溅了。”希斯面无表情,“然后我往前倾了一点,就没事了。”
米娅没忍住又笑了。
“别笑。”希斯瞪她,“我这是实践出真知。”
她坐到实验台边上,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刚才研究身体的时候,脸红了。”
“为什么?那是你自己的身体呀。”
“……因为我是男的。”希斯说得有点艰难,“以前从来没那样看过自己。现在蹲下来仔细看了半天,还自言自语,太羞耻了。”
米娅看着她,表情从想笑变成了同情。
“慢慢就习惯了。”米娅说,“你现在身体是女的,总得了解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希斯咬了口包子,“但了解的过程太尴尬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们这个时代的女生上厕所时间比男生长了。”
“为什么?”
“因为步骤多。”希斯掰着手指数,“脱裤子、坐下、调整角度、上完、擦、站起来、穿裤子、冲水。我们以前站着上,拉链一拉,解决完抖两下就完事了。现在得全套流程。”
米娅笑得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