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坐在实验台前,翻着一本《魔导具进阶4:高级符文刻印》。米娅在旁边整理数据,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翻了几页,希斯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
“米娅。”
“嗯?”
“你们这个时代的魔导具,做得倒是挺精细的。”希斯指着书页上的符文刻印示意图,“这个回路精度,我那个年代做不到。刻得这么细、这么密,还能保证魔力流动不堵塞——刻印师水平确实高。”
米娅有点意外:“你很少夸这个时代的东西。”
“好的地方就是好。”希斯翻到下一页,“但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懂。”
“哪里?”
“这里。”希斯指着一段话,“‘魔力汲取模式通过接触式回路汲取使用者体内魔力,经转化后驱动机体运转’——你们这个时代的魔导具,有的在吸人的魔力?”
“对。生物能转化型。从使用者身上汲取魔力或者体力来驱动,一般军用比较多。”
“军用。”希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翻到下一页,“这里写‘长期使用魔力汲取型魔导具可能导致使用者魔力槽疲劳、恢复速度下降’。”
“对。所以要控制使用时长。”
希斯沉默了两秒:“所以你们这个时代的士兵,打仗的时候是在烧自己的命?”
“没那么夸张。就是会累,休息之后能恢复。”
“那连续作战呢?”
“连续作战……可能会透支。严重的话会损伤魔力槽。”
希斯把书合上了,靠在椅背上:“我那个年代,施法耗自己的魔力,天经地义。但至少没人把‘吸人魔力’做进武器里量产。你们这个时代倒好,魔石不够用,就开始吸人了。”
“也不是不够用……”米娅措辞了一下,“魔力汲取型有它的优势。不依赖魔石,续航长,适合野外作战。”
“我知道有优势。”希斯说得很平,“但优势归优势,代价归代价。你们这个时代的魔导具,要么烧钱,要么烧自己。就没有不烧的吗?”
米娅想了想:“有。烧别人的。”
希斯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租魔石驱动的魔导具,按小时计费。不烧自己的魔力,也不买魔石,租就行了。”
希斯沉默了两秒:“你们这个时代,连魔力都能租。”
“共享经济。”
“共享。”希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把书翻回目录页,“行吧。我大概明白你们这个时代的魔导具体系了。魔石驱动烧钱,魔力汲取烧自己,租赁模式烧别人。三条路,选一条。”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选烧钱。我魔力恢复本来就慢,再烧自己就没了。”
“你不是穷吗?”
“……那就烧得省一点。”
她把书放下,忽然注意到桌上那个金属圆片——魔导译制贴。她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每天戴着的传译魔法。
“米娅。”
“嗯?”
“这个译制贴,只能贴书?”
“对。一次贴一本,换书就得重新贴。”
希斯皱了皱眉:“那我平时出门怎么办?路牌、广告、商店招牌,总不能每块牌子都贴一张吧。”
米娅想了想,拉开抽屉翻了翻:“那你试试这个。传译眼镜。”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副眼镜,镜框偏细,款式简约,镜腿上嵌着一小颗魔石。
希斯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这跟译制贴有什么区别?”
“译制贴只能贴在书上。眼镜能实时翻译视线范围内的文字。广告、路牌、产品包装,都能看。”
希斯戴上试了试,转头看了看米娅桌上的文件。镜片上浮出半透明的译文,一行行叠在原文上面。
“有点意思。”她把眼镜摘下来,“耗什么?魔石?”
“对。镜腿里嵌了一颗小魔石,能用好几天。比你每天维持传译魔法省多了。”
希斯又戴上,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贴的《曦之女神》海报。
“翻译精度怎么样?”
“基础款,还行。但有些词可能翻得不太准。”
希斯盯着海报看了一会儿:“它把‘曦之女神’翻成了‘晨曦之女神’。多了一个字。”
“基础款嘛,词库不够全。”
“那‘泡面’呢?”
“翻成‘速食面’。”
“同人本呢?”
“爱好者创作册子。”
希斯把眼镜扶了扶,表情微妙:“行吧。多一个字少一个字,能看懂就行。省魔力最重要。”
她正准备摘下来,米娅忽然说:“等一下。你别摘。”
“怎么了?”
“你戴着眼镜的样子——”米娅歪着头看了看她,“跟你不戴的时候差别挺大的。”
希斯皱眉:“什么意思?”
“你现在的长相跟《曦之女神》插画太像了。灰发金瞳,五官也像。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来的概率不低。”米娅指了指眼镜,“但戴上这个,镜框能遮住你一部分脸,尤其是眉眼那块。别人乍一看,不会立刻想到‘这是希斯’。”
希斯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实验室窗户上的倒影。镜框确实遮住了眉骨和眼角,灰发金瞳还是那个灰发金瞳,但整体感觉变了。
“有点道理。”她把眼镜扶了扶,“而且这个款式也不难看。”
“我挑的。”米娅有点得意。
希斯又照了照窗户,侧了侧脸,看了看不同角度。镜框的线条偏细,带着一点书卷气,跟她那张偏柔和的脸挺搭。
“行。”她把眼镜戴好,“日常戴着。翻译文字,顺便挡脸。一举两得。”
她低头继续翻那本《魔导具进阶4》,翻了几页,忽然说:“米娅。”
“嗯?”
“这个眼镜能翻译文字,那语音呢?”
“基础款不行。高级款可以,但贵。”
“那算了。”希斯把书翻到下一页,“语音我自己学。文字先用眼镜凑合。”
“那你打算学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希斯把书合上,“反正魔法知识我学得快,你们这个时代的魔导具技术,几个月应该能吃透。日常用语慢慢来,不急。”
米娅有点意外:“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希斯把眼镜扶了扶,“反正能看懂书、能买东西、能听懂你说话就行。其他慢慢学。”
她低头继续翻书,翻到“魔导具安全规范”那一章,停了一下:“这里写‘所有市售魔导具必须通过魔导安全认证,标注安全等级、使用限制、潜在风险。违规产品不得上市销售’。”
“嗯。正规渠道买的都有认证。”
“那黑市呢?”
“黑市当然没有。”
“所以黑市上卖的都是没认证的。”希斯翻了一页,“没认证的魔导具会出什么事?”
“看情况。小则功率不稳、容易坏。大则术式回路有问题,用着用着炸了。”
希斯把书合上了,靠在椅背上:“我大概明白你们这个时代的魔法体系了。核心就是‘标准化’和‘安全规范’。把魔法做成谁都能用的工具,再用法规管起来。”
“对。”
“挺不错的。”她说得很认真,“比我那个年代强。我那个年代,魔法全靠个人天赋,天赋差的没活路。你们这个时代,至少给了普通人一条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虽然我还是更喜欢自己施法。工具再好用,也不如自己的手可靠。”
米娅看着她,忽然觉得希斯这个人,虽然嘴上一直在吐槽,但其实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她接受新事物很快,但不盲从。她有自己的判断,好的就认,不好的就骂。
“那你要不要看看魔导具的实际操作?”米娅问,“光看理论没意思。我实验室里有几件样品,可以拆开看看。”
希斯眼睛亮了一下:“能拆?”
“能。反正都是旧型号,坏了也不心疼。”
“那你不早说。”希斯已经站起来了,“拆东西比看书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