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莉茜娅并不认为米拉对自己的重要性有外人看起来那么高。在他人看来,莉茜娅公主常年因身体原因深居简出,有限的人际关系中,除了国王和王后,也就只剩米拉这个贴身女仆了。甚至因为莉茜娅自己的要求,莉茜娅身边的侍卫人数相当少,这更加导致了,在过去这八年中的大多数时间,莉茜娅都是和米拉两人独处的。
「但这其实是因为之前没掌握这种两个视角处理问题的方式,我的意识的重心都留在了格里西亚那边,就导致这边的莉茜娅偶尔显得呆呆的,而米拉也从来不觉得自己一个人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一下午有什么问题,这点上很方便哦,小米拉。」
「然后因为人越少就越不容易暴露我的异常嘛,我逐渐基本就只让米拉一个人陪着我了。」
但当跟着父王奥德里克一起来到米拉面前,听到米拉一字一句地坦白自己的经历时,莉茜娅还是感到了莫名的不自在。
「明明只是因为最开始发现米拉身上有神术这种这个国家没有的痕迹才选择了米拉,明明只是因为米拉很方便,不会向外人透露自己的异常才让她留在自己身边,所以现在自己对两具身体的控制更习惯了的现在,米拉应该是不需要的了……吗?」
「果然,还是很奇怪啊,我的心情,我到底在不安什么呢?」
于是在奥德里克父王挡在自己身前准备下达审判之时,莉茜娅终于下定了决心:“父王,等等!我想听听米拉是怎么想的。”
在看到父王的默许态度后,莉茜娅来到这小桌子前,坐到了米拉对面:“米拉,所以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一直在骗我吗?”
虽然实际说出来的话语中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他情感,但莉茜娅此时心里所认为,自己只是在好奇,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自己能察觉到米拉身上的神术气息,而在场的父王,母后,乃至其他侍卫都没能发现呢?
而坐在莉茜娅正对面的金发少女,此时完全不敢直视莉茜娅的视线,用手胡乱抹了抹自己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泪,哽咽着说着:
“最开始的时候是的……那时候我非常不安,自己一个人来到关系紧张的王国,还要在阿斯特拉林的注视下隐瞒身份,又要担心自己能不能被莉茜娅殿下你选中,所以那时候我身上的伪装神术的效果因为我的心情相当不稳定。”
“尤其是当看到殿下您的眼睛时候,因为那个教义……我确实被吓得一直维持的神术产生了严重波动,所幸那时阿斯特拉林已经离开,我没被发现。”
「原来是这样,这个波动刚好被我察觉到了,可为什么其他人没能发现呢?」
莉茜娅思索着该以什么样的方法问出这个问题才不显得奇怪,但莉茜娅思索时的沉默显然让米拉会错了意。
“我发誓!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您产生敌意!”米拉十分激动地抬起头,双手伸向前去,想要抱住莉茜娅的手,却被一道淡淡的蓝色光幕所阻挡。
米拉先是一愣,在看到阿斯特拉林手中法杖所发出的淡蓝色光辉后,急忙解释,“是我太激动了……”紧接着默默坐回到了座位上,又恢复了蜷缩在椅子上的状态。
阿斯特拉林叹了口气,法杖上的蓝光逐渐消散,眼神重新聚焦向正前方的虚空,表明自己只是阻挡身体接触,示意莉茜娅大可继续问。
“我能理解圣教对教义的坚信程度,所以你作为初次见面的圣教人员对我甚至只是有些许敌意,我能理解。但,为什么你对我的敌意会消失呢?在我的印象里,没有任何你对我露出负面情绪的场景……”
“最开始是我认为您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不应该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性质的教义对孩子产生偏见。”
「小米拉也有母性发作的时候呢,不过其实我确实是穿越者,并不是单纯的小孩子哦?」
虽然莉茜娅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生的灾星,但这种凭借外表赢取他人的信任还是让她有些许内疚感。
“紧接着我得知您因为红瞳受到了相当多的非议,天生的白化又让您无法正常外出……”
「紧接着是怜悯心吗,我的白化其实没有那么严重,白天不外出其实是我为了和另一边岔开作息方便处理两边的信息……」
“然后在实际相处中我发现您完全不像什么灾星,甚至完全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样偶尔胡闹,惹出什么事情来,您更多时候像一个人偶一样坐在床边、桌边,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那其实是因为我的大部分注意力在另一边。」
“但就算是这样,窗外的阳光依旧会照在您的身上,上天连让您看看窗外的景色的机会都不愿给您!”
「那是因为我在伪装自己的白化很严重……」
“有些时候,您脸上的皮肤都因为日照开始呈现不正常的红色,我只能默默关上窗户,却看到您,看到您依旧呆呆地盯着那扇关上的窗户……”
「那是因为……欸……?」
“那时,我真的很想就那么抱住您,安慰您,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注定不可能和您成为真正的朋友,我的出身,我的经历,我的欺瞒,我不配抱住您……”
「……」
“但后来我发现我又错了,我认为您只是一位病弱的可怜的公主。但当我看到您偷偷从国王陛下的书房里带出一本本魔法书,想要自己偷偷研究魔法文字时,我才明白您并不像我一样,在面临困境时只会怨天尤人,哀怨命运的不公,您会拼尽全力地去解决问题。”
「……」
“自那之后,我就决心要全意为您服务了,米拉愿献上此身的一切,只为了您而存在。”
莉茜娅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件本应再明显不过,但自己却一直忽略了的事。
「八年前,米拉多大来着?这八年来,且不论自己本身精神年龄就不是小孩子,自己还有另一边的生活,那米拉呢?米拉就这样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甚至默默保护自己发呆时不受阳光所伤害,在自己需要什么时总是能恰好地拿上前来。她就这样一直默默地注视着自己,为自己奉献着一切。」
「然后自己呢?自己之前是怎么评价米拉的?一个方便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