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越之前,林峰是那种扔进晚高峰的地铁人堆里,谁也找不出来的背景板NPC。
长相平平无奇,成绩中规中矩,整个人生轨迹更是乏善可陈。
读了一所不上不下的大学,毕业后没有留在大城市受罪,老老实实听从父母的安排回到三四线老家,在一家半死不活的小国企混了个仓库管理员的闲职,每天心安理得地摸鱼喝茶,一边备考编制。
不过林峰不在乎。这个热闹喧嚣的世界,本就不属于他这种只想缩在壳里的平庸之辈。
为了那个能让他彻底躺平的编制,硬是咬牙关在房间里埋头苦考了整整一年。经历过几次陪跑,熬掉了大把的头发,也熬没了年轻人最后一点脾气,这一回,他总算是熬出头了。
笔试面试综合分数第一,稳稳上岸。
当他走出面试考场大门的那一刻,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肩头,林峰眯起眼睛,心底满是前所未有的憧憬,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往后几十年波澜不惊却无比安稳的一生。
有编制、有五险一金、朝九晚五、绝不加班,最后拿着退休金平淡终老。
“他娘的,总算是熬出头了......”
站在斑马线前,林峰仰头笑出声来,满脑子都是晚上回家要加两个什么菜来庆祝,完全没有留意到街角远处,一台红色重型卡车正疾驰而来。
那台重卡刹车失灵,庞大的车身在路面上刹出扭曲的轮胎印,毫无减速迹象地直冲人行横道。刺耳的喇叭声炸响午后街道的宁静。
林峰猛地回过神。距离只有十米。
有人说,樱花落下的速度是每秒5厘米,那大运失控的速度就是每秒22米。
这下就算林峰体内的肾上腺素把血管撑爆也没用了。
庞大黑影轰然笼罩下来,剧痛甚至还没来得及传达到中枢神经。
寄了!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秒,林峰脑海里没有走马灯,只剩下一个无比憋屈的念头:
老子刚考上的编制啊,还没领过一个月工资,而且活了二十三年来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
无边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窒息感。
朦胧之间,一段破碎的记忆,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具幼小的孩童视角。
在狭小阴暗的木屋里,只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她总是早出晚归,每次推门回来时都蓬头垢面、浑身带着廉价脂粉与汗水混合的怪味,脸上写满了被生活抽干后的麻木。她只是机械地拖着透支的身体,匆匆给孩子喂几口母乳,草草照料。
幼小的孩童从未见过父亲。
在那些寒冷的夜里,他耳边时常响起女人对着残破镜子自嘲而神经质的呢喃:“你这小孽种,到底是谁的孩子......”
孩童隐约明白,这个在艾米王国最底层苦苦挣扎的女人,是个靠出卖身体换取口粮的特殊职业。偶尔为了省下旅馆的铜板,她会直接带着满身酒气的陌生男人回到这间破屋。
年幼的孩子就缩在发霉的角落里,看着母亲被粗暴地压在身下,做着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动作。
世道一年比一年艰难,流民与饿殍遍地都是。
女人看着这个拖油瓶,眼神里交织着病态的爱怜与刻骨的怨恨。
日子一天天熬下去,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最终被绝望压垮。
终于,脑海里某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某个黄昏,女人难得温柔地牵起尚且懵懂的幼童,漫无目的地走出了贫民窟,一直走到荒野外的河畔。晚风吹拂着她枯草般的乱发,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孩童的脸上。
“真的对不起......妈妈太累了。”
一句破碎哽咽的道歉,仿佛耗尽了她生命中最后的力气。她只想逃离这人间地狱,就像多年前从王都繁华却吃人的风月场逃出来一样;她自己都是个连亲生父母都没见过的野种,在这泥潭里挣扎求生,又怎么会知道该如何去做好一个母亲?
于是,她闭上眼,抱着毫无防备的孩子一同投进冰冷刺骨、奔流不息的河水之中。
她甚至觉得没必要给这个孩子取一个名字。和母亲一起干干净净地死在河水里,总好过留在世上重复自己猪狗不如的悲惨命运。她对这世间的怨恨与悲苦,连同身体就像石头般沉入河底。
6岁的孩童根本不识水性,冰冷的河水瞬间灌满口鼻。他徒劳地挣扎,瘦骨嶙峋的身躯很快向河底沉坠。
心脏停止跳动、彻底濒临窒息的刹那,那个来自异世界的成年灵魂,骤然在死亡的刺激下苏醒!
强烈的求生本能让林峰猛地夺回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他死死憋住最后一口气,凭着前世在老家野河沟里练出的狗刨泳姿,拼命滑动四肢,顺着水流挣扎,终于极其狼狈地抓住了岸边的芦苇丛,连滚带爬瘫在了河滩上。
“咳咳!呕——咳咳咳!”
他趴在满是鹅卵石与烂泥的岸边,剧烈地干呕咳嗽,一口接一口地吐出腥臭浑浊的河水。
两段截然不同,却同样窒息感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对撞、交融,疼得他抱紧了脑袋。
“什么鬼东西......”
林峰仰面躺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刚不是被重卡给创飞了吗?怎么又要在这溺死一遍?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重症监护室里做梦之际,一道劣质电子合成音的机械女声,在他脑海响起:
【检测到适配灵魂......绑定成功。】
【你已被选中降临艾尔兰世界,授予“勇者”身份。】
【当前唯一主线任务:拯救世界。】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林峰猛地一僵,连咳嗽都忘了。
啥玩意儿?系统?勇者?还特么拯救世界?
他挣扎着爬起身,凑到平缓的浅水洼前,怔怔地望着水面投射出的那个小小倒影。
那是一具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单薄的幼童躯体,肋骨在苍白的皮肤下根根分明;一双长着红色眼眸的瘦弱小脸竟有着一头白色短发。
这副模样,跟他前世那个23岁留着标准寸头的社畜青年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只能说是人种都变了。
真穿越了。而且差点淹死。
至于脑子里那个喊着让他拯救世界的破系统?林峰试着在心里骂了两句:“喂?系统大爷?给个新手大礼包呗?给把屠龙刀?实在不行给两个肉包子也成啊?再不济,你让我当勇者,五险一金交不交?给不给落实编制啊?”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那个所谓的系统就像是发完诈骗短信就立马关机拔卡的骗子,彻底装死,再无半点声息。
“草,缅北来的是吧......”
林峰骂骂咧咧,认命地把身上湿透的破烂麻布衣裳脱下来拧干,架在树枝上勉强晾了晾,随后套在身上,顶着咕咕直叫的瘪肚子,顺着河岸有车辙印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森林外围走去。
管他什么拯救世界,当务之急,是先保住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