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把嘴闭上,别跟个麻雀似的在老子耳边絮叨了。”
蒙特利尔终究被这小子锲而不舍的求生欲给磨没了脾气,连酒都醒了大半。
“老子家里刚好缺个干杂活的,能给你口饭吃。”
林峰眼前一亮,这孙子总算没白装,
蒙特利尔接下来的话,却带着谨慎与冷酷。
“不过亲兄弟还明算账,老子不白养白眼狼。现在跟老子去公会签份契约,签了字,往后你就是我们的家奴。”
在这个世界,契约是维系人类社会运转的底层逻辑。
无论是商贸买卖、田产转让,还是佣兵雇佣,一切往来都凭契约定论。凡是经由公会正式公证的契约,都会由魔法师加持规则法术,具备不容违逆的约束力。
权利与义务会在契约里做详细规定,一般来说如果有一方蓄意违背条款,不仅要面临对方的追责,还会受契约魔力的反噬,重伤致残。
“家奴?!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签!”
林峰的小脑袋点得小鸡啄米似的,跑上前一把抱住蒙特利尔的大腿,生怕这位老板下一秒就反悔。
开什么玩笑,别说是签卖身契当家奴了,只要能包吃包住,让他活到成年,就算让他现在去给这家人当牛做马,他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人在绝境之中,哪有什么挑三拣四的资格。再说了,这跟进厂打工也没啥本质区别。
蒙特利尔看着这小子死死扒着自己裤腿,生怕被再次抛弃的可怜样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酒馆吧台,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松子酒,仰头一饮而尽。火辣辣的劣酒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彻底冲淡心头最后一丝犹豫。
随后,这个魁梧的汉子转过身,一手牵起欢呼雀跃的女儿,身后跟着个白发小尾巴,大步流星走出酒馆。
青野镇的公会,是这座小镇最鱼龙混杂的“人才市场”。在这,只要你兜里有足够的第纳尔,什么赏金护卫、狩猎魔兽、杀人越货,都能找到各式各样的人承接。
推开包着铁皮的厚重橡木大门,喧嚣的声音扑面而来。
蒙特利尔轻车熟路地走到办事柜台前,敲了敲桌面,对着里头戴着单片眼镜的主事说道:
“麻烦拟一份卖身契,不对,是十年期的长工契。”
话到嘴边,看着脚边仰着小脸的林峰,蒙特利尔还是改了口。
他是从王国西南部大山里走出来的苦出身,虽然拎着脑袋在江湖上混迹多年,但骨子里那份山民的淳朴并未泯灭。
他很清楚,在王国的律法里,真正的奴隶契约一旦签下,那就是一生的枷锁,主家就算一时兴起把家奴活活打死,也当是损失二十枚第纳尔的财产罢了。
这小子孤苦伶仃实在可怜,自家女儿又非常亲近他,终究是做不出断送一个孩子一生的缺德事。签个10年长工,既用契约魔法防住了这小子害人,也为孩子成年后留一条做回自由人的生路。
“行,10年期长工契约,包含食宿抚养条款,公证费一枚第纳尔。”
柜台后的主事业务熟练,提笔蘸墨在羊皮纸上疾书,片刻拟好了完整的文书。
随后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一旁待命的低阶魔法师走上前,准备为这份契约注入魔力。
“喂,那边的小鬼,把手按上来,报上你的真名。”主事公式化地问道。
林峰踮着脚尖将满是泥垢的小手按在羊皮纸上。
“林峰。”
“林......峰?”主事低声重念了一遍古怪的音节,微微皱了皱眉,“真是拗口的名字。”
自然没有人会知道,这两个字承载着一个异世界灵魂的过去,旁人只当是村里随便取的土名号。
蒙特利尔接过写好的羊皮卷,郑重地看着林峰,一字一句宣读契约的核心条款:“小子,竖起耳朵听清楚了。这份长工契约为期10年,在契约存续期间,我蒙特利尔管你吃饱穿暖,护你周全。作为交换,你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一切劳动指令,绝不可背叛咱家;最重要的一条,你必须拼尽全力,哪怕搭上性命也要保护艾莉丝。你,可愿意?”
听着这表面没啥人权含量,实际藏着老叔温柔的契约,林峰鼻子莫名有点发酸。他仰起头,直视着蒙特利尔的眼睛,没有半分迟疑地大声应道:“我同意!绝不反悔!”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旁的灰袍魔法师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神秘的淡蓝色法阵在羊皮纸上方亮起,接着烙印在文书上。这份跨越多重命运的契约正式生效。
林峰看着文书上渐渐消散的淡蓝色光点有些发愣,眼里满是震撼。
这就是异世界的魔法吗?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
试问哪个男人在中二的时候,没做过几个掌握火与雷电的魔法梦?前世他只能在电脑屏幕里过瘾,这时看见了真东西,他沉寂的心底燃起一股名为向往的火苗。
蒙特利尔将生效的契约卷好小心地揣进怀里,看着满眼放光的白发少年,伸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林峰,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十年为期,等你满十六岁成年之后,这契约自动解除,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蒙特利尔绝不拦着。但在那之前,给老子收起小心思,踏踏实实干活,把艾莉丝当做你亲妹一样好好保护,这辈子都不许做任何伤害她的事,听明白了吗?”
“我向你保证,蒙叔!”林峰郑重应下这句承诺。
一纸长工契,换来了他在陌生残酷的异世界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
数日后,青野镇外,第一批响应拓荒令的人们正式集结出发。
林峰赶着新置办的牛车,车一家三口汇入流民群,向着数十公里外那片尚未开发的森林平原进发。
同行的大多数人都是衣衫褴褛的赤贫流民,全家老小就靠着王国政府赊借的一点谷种和破烂铁农具,蒙特利尔显然是个异类。
早年刀口舔血的佣兵生涯,让他攒下了一笔不菲的积蓄,再加上那个女人留下的抚养费,足够在这物价低廉的边境过上相当体面的富农日子。
早前,他就已经在土地管理处买下了整整五十亩肥沃的河谷荒地,牛车上塞满了自购的铁器、过冬的熏肉与粮食。
经过两天的跋涉,拓荒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在一片背靠群山、面朝溪流、地势开阔平整的荒原上安营扎寨。
短暂休整后,为了在入冬前做好准备,所有青壮年男子开始热火朝天地伐木开荒、修建房屋。荒凉了千百年的原野上,第一次布满忙碌的身影。
春去秋来,时光在汗水中辗转。
原本杂草比人高的荒芜原野,一座座木屋、草棚错落有致地分布开来,四周立起了简易的拒马,已初具一座村落的雏形。
这片新生的定居点紧邻北方兽人部落,防备入侵是优先目标。整个拓荒团300号人里,掌握中级武技的退役佣兵蒙特利尔,顺理成章地被全村人推举为了民兵队长。
平日,老叔除了打理自家的田地,剩下的精力几乎全用在了操练民兵、布置防御工事上。
入秋不久,青野镇的官吏前来巡视,正式将这片定居点纳入王国管辖,并命名为草叉村。同时,管辖青野镇的领主为所有拓荒点签署了“五年免除农税”的政令。给提心吊胆的拓荒民吃了一颗定心丸,让大家安心在这片黑土地上卖力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