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破书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鬼画符，有那么好看吗？”
夜里，木屋的油灯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4岁的艾莉丝趴在桌边，双手托着腮帮子，眨巴着蓝宝石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对面捧着本破旧《魔法导论》看得入迷的林峰。
“好看得很，这可是能让人喷火搓冰的宝贝。等你再长大点，认识字了，哥也教你。”林峰头也不抬，眼睛里映着火光，带着薄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过发黄发脆的书页。
这一年来，他除了拼命干完蒙叔交代的农活，私下还靠帮村里人算账攒下不少铜板。前些天，他又厚着脸皮跟蒙叔借了点钱，这才好不容易从路过的行商手里淘换来这几本旧书。这一下几乎掏空了他攒了许久的小金库，而他现在当宝贝一样啃的，正是这本《魔法导论》的第一章。
书上的字虽然有些糊，但写的东西却让林峰大开眼界：
所谓魔法，说白了就是跟天地间的自然精灵打交道，借它们的力量放法术。
掌管着万物运转的元素精灵像空气一样到处都是，但它们在另一个维度，凡人肉眼根本看不见。所以想放魔法，第一步就是开启元素视界。普通人开视界的唯一办法，就是在皮肤上画感应魔法阵，主动消耗一点自己肉身里的生命精灵当引子，才能跟外面的元素精灵搭上线。
至于施法时念的那些绕口咒语，是远古时期高高在上的统治种元素使跟元素精灵签下的契约。凡人只有念这些契约词，元素精灵才会搭理你。
简单来说，放魔法就三步：消耗体力开视界、念咒语摇人、比划手势把法术扔出去。
林峰看到这儿，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统治种？元素使？
这两个词他还是头一回听说。没想到长生种头顶上，居然还有直接制定天地规则的统治种。
不过神仙打架的事离他一个乡下穷小子太远，眼下最要紧的，是照猫画虎，看看自己能不能搓出这辈子第一个魔法。
林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他撸起粗布袖子，露出有了几分肌肉的小臂，随后拿起削尖的鹅毛笔，蘸了点掺了魔兽骨粉的廉价墨水，对照着书页上的插图，在自己皮肤上一笔一划画起基础感应法阵来。
得益于前世堪称变态的教育体系，他的笔尖走得极稳，细密繁复的几何线条严丝合缝，没过多久，一个颇具神秘学美感的黑色法阵便画满了他的小臂内侧。
成了！
林峰放下鹅毛笔，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按照书中记载的呼吸频率调整气息，将意念集中在小臂的法阵之上，随后猛地瞪大赤红的双眼，低喝一声：
“开启！”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预想中绚丽多彩的元素光点并没有出现，手臂上的墨水法阵更是连个屁都没放，安静得像个纹身贴。
“嗯？姿势不对？”
林峰不信邪，站起身来，一会儿单脚独立，一会儿剑指苍穹，换了七八种中二病十足的羞耻姿势，扯着嗓子又连续低吼了好几次“开启”、“芝麻开门”、“急急如律令”，可那个传说中的元素视界就像是焊死了一样，死活不肯给他开哪怕一条门缝。
一旁趴在桌上看热闹的艾莉丝，见自家哥哥在屋里抓耳挠腮、上蹿下跳，活脱脱像只被火烧了屁股的急眼猴子，终于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哥，你在跳什么大神呀，好傻哦！”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你哥这是在钻研深奥的学术问题，忙正事呢！”林峰闹了个大红脸，窘迫地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低头死死盯着自己手臂上那枚墨迹都快干透了的法阵，百思不得其解。
线条分毫不差，墨水虽然劣质但也是正经货色，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忽然，林峰脑中灵光一闪，赤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了！他在这儿闭门造车有什么用？村里不正好有一位真正的魔法师吗？那是青野镇警备团派来的精锐侦查小队，听说最近北方绿皮兽人的动静有些反常，特意来草叉村附近摸排敌情的。
“艾莉丝，乖乖待在屋里别乱跑，哥出门办点事，马上就回！”
林峰来不及洗掉手上的墨水，匆匆叮嘱了一句，便风风火火推门冲进了夜色里，往村中心的村长家跑去。
村长家的院子外点着明亮的火把，那名青年魔法师果然还没睡，和几名身穿铁甲的警备团剑士站在院门口低声商讨着巡逻路线。
林峰一路小跑凑近，扶着膝盖喘了口粗气，随后立刻换上一副乖巧懂事的笑脸，扬声喊道：“劳伦斯先生！这么晚打扰您，我有件事想请教您，能帮个忙吗？”
劳伦斯，正是那名看起来颇为干练温和的青年初级魔法师。他闻声转过头，借着火光瞧见跑来的是那个白发红瞳的机灵小子，原本严肃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昨天他们小队刚到草叉村时，村长老头话都说不利索，还是这个叫林峰的半大小子跑前跑后，帮着他们安排住处，喂马烧水。这让劳伦斯对他的印象极好。
“哟，是小家伙啊，这么晚了还没睡，找我有什么事吗？”劳伦斯笑着蹲下身子，平视着他问道。
“劳伦斯先生，是这样的......”林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一头白发，主动撸起袖子露出小臂，“我想请教您，为什么我怎么也开启不了元素视界？我明明是严格照着《魔法导论》上的图谱刻印的法阵，启动咒语也一个音节都没念错啊。”
“哦？你自己看书在自学魔法？”劳伦斯顿时来了兴致，挑了挑眉，“咱们草叉村居然还藏着个好学的小学徒，真是不错。来，把手伸过来，我帮你瞧瞧是不是法阵画歪了。”
他凑近火把，仔细端详起林峰小臂上的法阵，这位正规学院出身的魔法师越看越惊讶：“嘶......这真是你自己照着书画出来的？线条流畅，连几个最容易出错的魔力节点都分毫不差！小家伙，你这制图天赋真绝了，完全没问题啊！来，你当着我的面发动一下试试。”
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肯定，林峰精神一振，对着手臂低喝：“开启！”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现场陷入了一片尴尬的寂静。
劳伦斯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白发小孩，凭他的感知，刚才那一瞬间，这孩子体内和周遭竟然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元素魔力波动。他有些不信邪，索性自己默念咒语，眼底泛起微弱的蓝光，主动开启了自己的元素视界，向着林峰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
“！！！”
劳伦斯整个人如遭雷击，往后退了两大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那双眼睛瞪得滚圆，脸色煞白得像大白天见了从亡都爬出来的僵尸：“你......你是什么鬼东西？！”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半天，指着林峰鼻尖的手指抖得跟盐巴罐一样，声音都变了调：“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罕见！太他妈罕见了！简直闻所未闻！”
“啊？我......我怎么了，劳伦斯先生？”
林峰被他这副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窃喜从心底涌上来。
卧槽？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爆发了？名师一脸震惊，莫非老子是什么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我就说嘛，系统虽然跟死了一样，但该给的金手指还是给的。
在林峰满怀期待的注视下，劳伦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骇，看着林峰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怜悯：“小朋友，我实话跟你说吧。这天地间的元素精灵，好像极其、非常、特别地讨厌你。”
他比划着手势，语气激动得像是在发表学术演讲：“正常来说，风木水火土，自然界的各种元素精灵是无处不在的，哪怕是个毫无天赋的普通农夫，身上或多或少也会沾染、吸附着一些游离的元素光点。可刚才我用元素视界看你，好家伙，你身体周围三尺之内，干净得跟被狗舔过一样，连半颗元素粒子都没有！它们全都在疯狂地躲着你走！你这具身体里，除了维持你肉身活着的那么一丁点生命精灵外，对外界元素完全是绝缘体！换句话说，你是咱们人族里一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的魔法废柴，天生就不可能学会任何魔法之人！”
“啊......？”
这回，轮到林峰脸上的笑容僵死，嘴巴张得老大，能当场塞进一个鹅蛋。
“咳咳，那个，小朋友，不好意思啊......”劳伦斯说完也回过味来了，意识到刚才那番话对一个满怀憧憬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点，试图找补，“你也别太灰心嘛，条条大路通罗马，学不会魔法也没啥大不了的，咱们人族大部分人不也是普通人嘛，长大了学门手艺，或者去练武技，照样能混口饭吃。”
“噗......哈哈哈哈！就是就是！小兄弟，别费那劲学什么劳什子魔法了，明天跟叔叔学挥大剑吧，只要力气大，砍人一样疼！”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警备团剑士实在憋不住了，拍着大腿放声大笑起来，院门口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谢谢您的指点，这么晚给您添麻烦了，劳伦斯先生。”
林峰满脑门子黑线，感觉脸皮火辣辣的，只能礼貌鞠了个躬，随后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转身往回走。
走出老远，身后还隐约飘来劳伦斯那像是捡到了本年度最顶级酒桌谈资般的兴奋嚷嚷声：
“你们是没看见刚才那一幕，真他妈绝了！我头一回见着活的绝缘体！我好像看见那些平时傲慢得要死的元素精灵，一见这小子一个个都跟见了大粪一样避之不及。哈哈哈哈......”
林峰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心底只剩下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你才像大粪！你全家都是大粪！老子每天洗澡的好吗！
垂头丧气的白发少年推开家门走进去时，一直乖乖坐在桌边等他的艾莉丝立刻像只小蝴蝶一样迎了上来：“哥，你回来啦！咋啦这是，外头谁欺负你了？我去叫爸爸揍他！”
林峰看着妹妹那张写满关切的小脸，心头的郁闷散去了大半：“......没人欺负我，哥刚去确认了，我好像真的只是个毫无天赋的普通人。”
“谁说的！哥哥一点都不普通呢！”
艾莉丝闻言，立刻不乐意地鼓起了腮帮子。她仰起稚嫩的小脸，像个大人一样语气认真：“在艾莉丝眼里，哥哥就是这世上最最厉害、最最特别的人！”
林峰微微一愣，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成了一片。他笑着弯下腰，抚摸着她柔软的金发：“好啦，马屁精，听你这么说哥心里就舒坦多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去洗洗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好哒！哥哥晚安！”艾莉丝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这才蹦蹦跳跳回到自己的房间。
林峰爬上自己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黑黢黢的屋顶出神。
魔法这条路走不通了，还是老老实实抱紧蒙叔的大腿，跟着他学做个抡大剑的战士吧。就算连武技也练不出什么名堂，起码把身板练结实点，学几个防身招式。这世道不太平，要是真的一点保命的本事都没有，万一哪天灾祸降临，我拿什么去保护自己，保护她们？
倦意渐渐袭来，林峰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然而，隔壁小床上，艾莉丝正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小声嘀咕：
“哥，你本来就是这世上最特别的人呐。”
小姑娘刚才那番话，倒也不是为了安慰林峰说的。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单调的。在其他人身上，她都能看到五颜六色的萤火虫小光点。普通法师需要刻画法阵消耗魔力才能开启的元素视界，艾莉丝天生就能看见。在她眼里，林峰的身体周围，确实没有半点元素敢靠近，但在他身上，流淌着一种无瑕白光，温和、威严，与世上的任何生灵截然不同。
若是艾米王国那位见多识广的首席魔法师能站在这间破木屋里，怕是能惊讶得下巴都能砸在地上。
林峰之所以会被元素排斥，根本不是什么劳什子元素绝缘体，而是因为他身体里充斥着古老的世界本源元素。
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元素精灵，哪里是嫌弃林峰。
它们分明是在面对本源时，源自灵魂本能地感到了无边的敬畏与战栗，只敢远远退避。
本源元素，那是这天地所有元素的老祖宗，是一切法则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