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了,林峰!长剑是这么用的!”
院外空地上响起一声大喝。蒙特利尔随意一抖,“啪”的一声脆响,林峰手里攥着的硬木剑被一股巧劲直接挑飞。
林峰虎口发麻,脚下更是站不稳连退好几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上。
蒙特利尔收招站定,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停在林峰眉心处。
不知不觉春风吹绿了荒原,蒙家那50亩地的春耕已经忙完了。
趁着农闲的下午,村边空地上,一高一矮两个人正满头大汗地对练剑术。
“小子,记牢了。剑乃百兵之首,最讲究章法。”蒙特利尔收回木剑拄在地上,像个严厉的教官一样训话,“单手剑式,走的是配合盾牌的防御反击路子。握剑不能死攥,前脚微探,膝盖微弯把重心沉下来,出剑靠腰腹和步子带动全身力气。基本动作就刺、撩、斩、格四样,重点是另一只手的盾牌得时刻护住胸口肚子,先保住命,再找机会捅死对手。”
他顿了一下,双手握住剑柄,气势一下变得凶悍起来:“而双手剑式,则是纯粹为了冲锋破阵而生的,不要防守,有死无生!双手握柄,下盘要像树桩一样稳,每一剑挥出去都要拧腰送肩,把全身力气拧成一股绳砸出去!动作就劈、斩、刺、挡,讲究的就是力大砖飞,一剑把人劈成两半!”
这几年,只要地里农活一闲下来,林峰就死皮赖脸地缠着蒙特利尔给自己开小灶。
如今的大叔家,靠着50亩免税田的收成和林峰精打细算的持家,在草叉村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了。家里的熏肉、鸡蛋和面包从来不断,正在长身体的林峰自然吃得油水十足。
更难得的是,蒙特利尔虽然嘴上管他叫家奴,心里却从没拿他当外人防着。只要这小子把家里的活干利索了,无论是压箱底的武技,还是保命的阴招,蒙叔都毫无保留地教他。毕竟这老兵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岁数一天天大了,在这危险的边境,将来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自家宝贝闺女除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白毛小子,还能指望谁?
这时候的林峰已经满9岁了,距他被大货车创进这个世界,整整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里,因为实在怕死的不明不白,他拿出了比上辈子考编还要狠10倍的劲头来练体格。除了干重农活,他每天雷打不动地背着石头绕村慢跑,饭量更是大得像头野猪。三年下来,当初瘦得皮包骨头的孤儿已脱胎换骨,个头比村里同龄的孩子高出一大截,脱了衣服浑身都是结实的腱子肉。
“长剑的招式说破天也就那么回事,去掉那些花里胡哨的假把式,战场上能活命的就只有砍、刺、挡三样。”蒙特利尔走上前,一把将林峰从地上拽起来,“但你得记住,剑是短兵器,碰上兽人的大刀或者骑兵的长枪,距离上天生吃亏。所以真拼命的时候,光有力气不够,眼睛要比手快,得学会看对手动作,预判出招。小子,这玩意儿没捷径,只能拿汗水喂,多练!”
“蒙叔,再来!”
林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他捡起木剑摆开架势,话音没落,一大一小乒乒乓乓地又打在了一起。
……
转眼到了田里蛙鸣蝉叫的时候。
“侧身站好,两脚跟肩膀同宽!右手三根手指扣弦,搭箭、举弓、瞄准,喘气放平,手稳住了再松开!”
树荫下,蒙特利尔抱着手,又化身严厉的箭术教头。
“你手里那把是我托村里猎户给你做的十磅小短弓,顶多射二十米。那个草靶子老子给你立在十米外,这要是都能脱靶,今天的炖肉你就别吃了!”
嗡——嗖!
林峰屏住呼吸松开手,羽箭飞出去,擦着草靶子边儿,“笃”的一声钉进了后面的树干里。
“我特么服了你了!林峰,你眼珠子是长在脚底板上了吗?到底瞄哪儿呢?!”蒙特利尔气得直拍脑门,像个更年期班主任一样骂开了,“老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拉弓的时候前手要像铁钳子一样稳,后手放弦要利索,气往下沉!你那手抖得跟老头一样,射鸟呢?!”
“是是是,这波我的,我再调调呼吸。”林峰擦了把流进眼睛里的汗。
他摸透了自家老板的脾气。平时做农活的时候,蒙叔闷得像头老黄牛。唯独教他舞刀弄枪,这个快四十岁的男人才会两眼放光,蒙叔这种老兵,天生属于战场,他怕是早就憋坏了。
至于射箭,林峰学得比剑术还要上心。
没别的,就因为既能进山打猎,又能在战场上隔着老远放冷箭阴人,简直是最完美的保命手艺。在前世的记忆里,优秀的弓手在冷兵器时代那都是军队当祖宗供着的宝贝。既然当不了远程洗地的法爷,那当个百步穿杨的射手,总比拎着小短剑上去跟怪物肉搏安全多了。
想到这儿,他收起杂念,反手从背后的皮箭袋里重新抽出一支木箭,搭在弦上,再次稳稳拉开了弓……
......
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又到了秋收的季节。
“看好了!呔!半月斩!!”
林间空地上,蒙特利尔大吼一声,双手紧握铁剑猛地一挥,一道半米长、凝实的半月形白光直接脱剑飞出,在林峰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咔嚓”一下把五步外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斩断。
枝叶乱飞,大树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林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儿……哥们,这合理吗?牛顿的棺材板呢?就算这儿没牛顿,你拿把破铁剑隔空劈出一道光把树砍断,这也太不讲物理定律了吧?!这就是异世界的武技吗?!
林峰在心里疯狂吐槽,这还是他头一回亲眼见到武技。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初级武技半月斩。”蒙特利尔把剑收回鞘里。
“想放出这种离体的武技,光靠死力气没用。你得在挥剑那一下,用意志去联系藏在体内的的生命精灵,让它们跟着共鸣,把爆发出来的生命魔力顺着胳膊灌进武器里,才能劈出剑气。”
说到这儿,蒙特利尔顿了顿,看着林峰那双眼巴巴的眼神,又挺同情地补了一刀:“哦,差点忘了,你小子是个天生的元素绝缘体,半点魔力亲和都没有。那这就没招了,要是叫不动生命精灵,你就只能靠死练把力气练到头了。”
林峰自动屏蔽了蒙叔最后那句扎心的话。
野生元素精灵不搭理我就算了,难道长在我自己肉里的生命精灵还能造反不成?
他不信邪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回想刚才蒙叔挥剑的气势,在脑子里拼命呼唤自己体内的生命精灵,随后猛地睁眼,双手握紧铁剑往前全力一挥:
“半月斩!!”
呼——
铁剑划破空气,别说白光了,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行了小子,饭要一口一口吃,你才9岁,底子还浅,自己在这儿慢慢琢磨吧,老子先回屋陪艾莉丝玩去了。”
蒙特利尔一点都不意外,他知道这小子在感应精灵上没啥天赋,但还是耐着性子把武技的窍门全教了。万一呢?万一傻人有傻福练成了呢?不过让他陪着这臭小子在冷风里干挥一下午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哪有回家抱香喷喷的宝贝闺女舒服。
回到木屋院里,蒙特利尔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艾莉丝,爸爸回来啦!”
“爸!”正在院里喂鸡的艾莉丝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壮汉粗壮的大腿,仰起小脸:“哥练得怎么样啦?学会你那个发光的招式了吗?”
“那小子苦倒是真能吃,比老子当年还狠,就是老天爷不开眼,差了点运气。”蒙特利尔弯腰把闺女抱起来架在脖子上,脸上带着满意的笑,活像个教出好徒弟的老师傅,“不过照这么练下去,等再长个五六岁,就算学不会武技,靠一身蛮力也能当个好战士了。”
“那我去后头看哥练剑,给他加油!”
“去吧去吧,别乱跑就行。”蒙特利尔拍拍她的小屁股把她放下来。话还没落音,小姑娘就提着裙子,蹦蹦跳跳地往屋后的空地跑去。
“半月斩!给老子出来啊,半月斩!!”
空地上,林峰双手拄着铁剑,气得直跺脚,胸口剧烈起伏。
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老子堂堂穿越者,被外头的元素精灵当大粪嫌弃就算了,怎么连自己身体里的生命精灵都跟大爷似的叫不动?魔法搞不成,武技也放不出,难不成真让我一辈子在这儿当个修地球的庄稼汉?!
“哥!”
耳边响起一声脆生生的呼唤,林峰这才发现艾莉丝已经跑到了跟前。
6岁的小姑娘穿着身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亚麻裙子,裙摆随着跑动轻轻晃荡;褪去了点婴儿肥的小脸天真烂漫,那头随了贵族亲妈的金发在秋日阳光下亮闪闪的,比3年前更好看了。林峰转头看去,不禁走了会儿神,心想这小丫头真是越长越水灵了。
“哥,你发什么呆呀?爸爸教你的招式练得怎么样啦?”艾莉丝歪着脑袋问。
林峰回过神,无奈地把铁剑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树桩上叹气:“唉,哥半点天赋没有,死活放不出那个半月斩。”
“怎么会呢,哥那么聪明!是不是……是不是法子没用对呀?”
“拉倒吧,还能有啥法子?要是不对,那也是你爹教歪了。”林峰翻了个白眼,习惯性地跟妹妹贫嘴。
艾莉丝也不生气,伸出小手指点着下巴,特别认真地琢磨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仰起头:“哥,你再用一遍那个招式。”
林峰只觉得这丫头又想看自己出丑,但看她那副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样,还是站起来握住铁剑:“行行行,让你看个够,想笑就笑吧。看好了啊,精灵大爷们,求求你们给点面子吧,半月斩!”
话音落下,铁剑挥过,空气还是静悄悄的,连片树叶都没掉。
可艾莉丝却没笑,反而愣在了原地。
在她眼里,林峰体内的生命精灵数量,明明比普通人多出一大截;可偏偏林峰一闭上眼、在心里低声下气念口诀的时候,他身体里那些原本挺活泼的生命精灵,就会吓得缩成一团,拼命往骨头缝里钻。任凭林峰怎么呼唤,它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更别提放魔力了。
小姑娘歪着脑袋,仔仔细细想了半天,忽然伸手拉了拉林峰的衣角。
“哥,你身体里的那些小家伙……它们好像不是不理你,也不是讨厌你,它们是在怕你呀。”
“怕我?”林峰不敢相信地盯着妹妹,“等等,艾莉丝,你说你看到了?你没有元素视界,怎么能看见我体内的生命精灵?”
“嗯呐,我从小就能看见呀,到处都是亮晶晶的小光点。”艾莉丝一点没觉得稀奇,反而掰着手指头,特认真地帮他分析,“刚才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越小声求它们,它们越躲。爸爸平时叫它们的时候,就像跟老朋友商量借点力气。可哥你不一样,你身体里有一团好白好白的光,你一开口求它们,它们就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动了。你想呀,它们本来就怕你怕得要死,你还低声下气地去求它们,它们哪敢搭理你嘛!”
啊这!这是废物的思维!
艾莉丝这番稚嫩却一针见血的话,像道惊雷一样劈开了困扰他整整3年的迷雾。
他顾不上细想艾莉丝为什么能看到它们,脑子里闪过2年前劳伦斯法师那句震惊的话:“那些元素精灵一见这小子,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一样躲得远远的”!
真的是因为嫌弃我才跑的吗。
如果……如果它们根本不是讨厌我,而是因为某种不知道的原因,怕我、敬畏我?!
要是这样的话,那他这两年照着《魔法导论》和蒙叔教的法子,像个孙子一样去“恳请”、“沟通”那些精灵,从根子上就全错了。
想想看,要是皇上突然对着趴在地上的老百姓磕头要饭,老百姓除了吓得魂飞魄散,谁敢站起来接茬?
只需要……直接下命令?
想通这一层,林峰只觉得豁然开朗。
他慢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拿出当老大的架势,对着自己体内瑟瑟发抖的生命精灵,在心里冷冷地吼了一嗓子:
“滚出来,给老子干活!”
!!!
念头刚落,林峰体内原本缩在角落里装死的无数生命精灵,就像听到了圣旨一样,齐刷刷顺着经脉疯狂涌进握剑的右臂,庞大精纯的生命魔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化成刺眼的白光,瞬间把他手里的破铁剑裹得严严实实。
林峰猛地睁开通红的眼睛,顺着体内奔涌的力道,双手握剑,朝着前面的林子狠狠一剑劈了出去:
“半月斩!!”
嗤——轰!!
一道保险杠大小的白色剑芒瞬间撕开空气飞了出去,那剑气的个头和威力,比刚才蒙特利尔全力劈出来的那道还要粗大一倍不止。
剑芒飞过的地方,地皮都被犁过一道伤痕,带着吓人的呼啸声,结结实实地砸在空地尽头一棵得大人合抱的老树干上!
咔嚓一声巨响,木屑漫天乱飞,那棵长了几十年的大树连一秒都没撑住,被这道剑气拦腰斩断,巨大的树冠轰一声砸在泥土里。
烟尘弥漫中,林峰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听着自己咚咚乱跳的心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在他旁边,被气浪吹乱了金发的艾莉丝非但没怕,眼睛反而亮起了星星,兴奋地在原地蹦了起来,使劲拍着小手大喊:
“哇!!哥!你好厉害呀!你简直就是咱们村砍树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