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乡里别

作者:番茄茄子盖饭 更新时间:2026/10/20 17:21:48 字数:3042

一百二十五万方大山,相结连成一方省地,没人能叫出那些山的名字,因为有的山还不配有名字。多达百分之九十二的山地丘陵组成,却育养着三千五百万人口。

一座座山包,如一座座小坟,埋了人,葬了事。

坐落在西部山地中的村寨,由环环节节地大山包裹,行走出入全凭一双腿脚,自开发环山公路已来,变更上了不少,通上了路,通上了电。脚步丈量地山路成了曾经,滚滚地轮子碾过,轧平了崎岖,带去了希望。

梯田盘着山,望着稀疏地村落。村里的人不多,房也不多,三十户的样子,有的只是上了五十岁的面孔,年轻的男孩说要到外头闯上一闯,同大山分了别,什么也不会拾去带走的只是一副青涩的面庞。大山地树绿了黄,黄了绿,果子结了一茬又一茬。走去的人到了哪,识不了归途,飘飘荡荡了半生,终了归来生了一副黝黑地脸,捧土填了一人又一人。

清冷地山,迎来了新的客人,大山不聪明,分不清是与非,它大方地迎接每一位客人。

“找不到路哈,麻冲哪里走?”“不得路去,这个山顶顶还是在那里?”“在那个窝窝,窝窝哦。要由对门的那条路,到内个关关去啊,转过这边去之后,就到那个浪风关,那里有个寨子到哪里问蛤。”“哦,翻这条路,到内个浪风关到寨子里去近点哈。”“啊,是列,这里去哈,一翻拐拐去就得了。”“那里有毛马路,有地路可能不通了吧。”“谢谢,谢谢,走了走了哈。”

黑布裹着头脸的人,照例问了路,分别了路人,踏上了彻底进山的路,有人走的路是宽松地,那些没了束缚地杂草野蛮地长遍了山头。

“从包谷杆堆那上去,板栗树根脚那里上去,有一条毛路,到那个坡背后哈,过那个弯弯去,过一个坡跟着路去,望到寨子。”“找得到嘛哈。”“找得到的哈。”

这个麻冲不算里阔,也不是土沟沟,栋栋矮房散着队站立在山肩,红砖砌地墙头顶儿盖了石板铺了瓦儿,砖是北边烧好了凭肩担来的,路好是难走,也砌了三十户的样。虽瞧着人不多,这时候的点儿正是侍弄田地,少了点也是准确地。四十岁的人走了多时路,喘不上,接着赶到了落在东头一座散在旁地矮屋。入户地头砌了土灶台,对眼另一头放着个石碓窝,这头是搭建地木楼架子,不算堂室。迈着跨步进了门,摆张木方桌,围着四条四腿长脚木凳。一人驮着腰杆子,取了铝壶儿,捧着摇摇,都有水响动,向着白花瓷碗里斟了大半碗冷开水,一口气喝了。

“到了哈,可等毁我了,把门带上这样的事总归是要不得,莫了法。”蓝布衫衣,黑布裤脚的上年纪地男人取出片带了豁口的碗片,替客斟了满,递了去,蹩着头客气道:“坐,累了就吃碗水,我这也拿不出有样的招待。”

“你看看吧,这怎么样。板正地很,包管能生十个八个。”三花没做什么客套话,从衣兜里抖落了两下,手心里多了部手机,摆弄着点了彩信递了过去。

李老二攥着相片流着哈喇子,破布衣袖抚了嘴角,不知是什么时候偷照的,朦胧胧地质感,依然能见得赫然是刘佳瑶的模样。

“大学生就这模样?你不要来糊我,丁老杜他的那女人就是城里来的,我见过。花的很,甩你这好多里地咧。”

“李老二,你不要那我可给别人了,城里的大学生都这样,矮的,我给你瞧过了,机灵的很,花了好大力气弄来的。”三花紧了紧长眉,挤成团团几乎要连结在一起,张口就胡掐来。

“不成,二万三多了,顶破天一万九,多了我也不要,你走,自个到别地去。丁老杜九年来的,讨了一万六,到了今才造了一个男娃,流了三个女娃。眼瞅着人也不行了,总关屋里头也不知道捣鼓什么,你说这能成么?”李老二把碗沉沉地摔在桌上。

“别人的事我不清,理不着,管不上。总地一口价凑个整,二万。钱也不是我一个挣,好几张口吃地饭,总不能饿着吧。咱这也快,要成的话过两天就送来,我们拿了钱,你把货领走,随你做什么埋汰事都行。”

“在墨迹我可要走了蛤,总不能到你这一颗树吊着。”

“等会,我再想想。我也不容易,苦了半辈子钱没挣着落下了病,我就剩这杆子人了,媳妇娶不上,过活个七八年就该陪他们去了,断了代,苗都没留下支,这样见了我爸妈怎么能有脸再见呢,就这样吧,成!”李老二张着口露着歪斜的菜牙,咬着说道。

“那就合作愉快,我招呼他们来,这哪有信号?我到了这儿基本哪都是差的很呢。”他随口问了句,眉头舒展开了,恢复了面貌,显然情绪不错。

“到村委会去,那地头儿高,有信号,我领着你去找地。”话毕,李老二翻了身下凳,到了屋里头搜了顶草笠戴在稀草脑门上。

掩了门,翻着土坡子路,好走不成,草窜地高有的把子米长,有的地两米长都有,越过沟沟到了山尖尖地屋子,一座旗杆杆挂着艳红地旗子猎猎飘扬,馨紫地野菊散在山野,簇拥着水泥砖垒起的小平房,面上刷了白,点了红漆标语。

“到了,这屋好的很,那会动了几十号人搭的。再爬到那个坡上头去信号不孬,自个识得路吧,我得早些走了,得准备准备。”

三花没回应,哼哧哼哧地迈着腿脚蹬石块,拽树杈,实在分不开嘴,裤腿子喇开了四五道线头,多拽两下能扯秃噜了。

扯吧两下拉出,时灵不灵的机盖天线,延了二十公分长,可算是显灵了,受了信号自然得趁上。

“喂——伢子,着哪地了。SX?拐头拐头,到GZ,XXXX来。当然是成了,货没问题不,三天可不成,办快点两天必须到,早点摆手钱少不了。”三花收了线,揣回衣兜里。合上手掌摩挲着掌心两眼望着远远无际的大山。

嘟嘟嘟,一阵忙音挂断。王伢子瞥了眼小屏上的时间,爬起身撑着驾驶位座椅头枕肩,探着个喀斯特地貌的脑袋,使着右手拍了拍赵吉安。

“我说老赵,三花说他谈好了,可以到他那去了,也不少,这个数。”他说着伸出手比了个二的样式。“跑完趟,赶个日头去舒坦舒坦,给你也找俩,存着做甚,日子过得一天是一天。你跑车跑了多久,七年?还是八年。咱搞趟顶一年的苦日子,说说你攒了多少?几个数?”

王伢子见搭不上话头,腰兜里掏了包软云,指头掐了只夹在老赵的耳根子上,自个又搭了根,不多时密闭地车厢里雾腾腾缭绕成云。

“嫩少抽些不?我开着车咧,后头还有个孩子嘞,地图把看蛤,我瞅瞅哪条路近。”老赵损了顿伢子,单接过了图册瞄两眼便丢了回去,他跑了七年货,也近乎趟遍半壁山河,绕过山沟,钻过林道,溜过冰地,没路也能趟得路来。总是凭双颓陷地利眼,识得万千道路,见了数不清的景色,没能常见屋里地温存,十三年地日头里,一双缺了指头的手掌也能掰着数清。早几年没搭上伙他也随着同去,跑货顶不上账,烂的多翻的也多。

“给人松了嘴里的布头吧,大半天了都,别没送着,给捂坏了。”老赵还是没能忍心,开了口。

“事多。”王伢子嘴里嘟嚷了一句,还是给解了。

“给我一只,好吗?”

后排细微微的声音传来,是那货品的声音。

“损球嫩娃不许抽烟!”老赵虽在前头,呵斥声却传来。

“也对!小孩子不能抽烟,那来只细只的吧。再给我松松,成不,忒紧。”

“再叫唤把你堵上!闭嘴。”王伢子可不惯着,攥着布头又想塞回去。

“这是打算把我整哪去?我家有钱,买我的出多少我出五倍。”她自想着,情况不太妙啊,这是被卖了的节奏,韦素素肯能拿出钱赎她还不知与否。

“还会讨价还价?稀罕哩。”他整过四五十趟活,不哭不闹的还真第一次见,还会谈起条件,他一下子生起了兴趣。“伢子,给她扶正喽,听听她能讲出什么花来。”

“你想啊,给我整没了我家里人得多急,那他们肯定得拼了命找,搞不好就逮着你们了。现在你们把我卖给我家,得了钱我包管他们不再找茬。你还能多拿钱,一趟顶好几趟,你看,这不钱有了,安全也有了,大家都好。报个价,高也出的起。”

“你嘎噔莫要骗我哈,就你这样式的家里能好?”王伢子不屑地蹬了她一脚,脸正着贴钢板的一下成了侧翻。

刘佳瑶也不恼,反驳道:“嘿,以貌取人了你这是,你别看我长的小,我每天都吃的饱,吃的好睡得香,吃不愁穿不愁长的慢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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