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想好了没?这样大家都好嘛,诶,唔唔唔。”
“好你妈了个巴子,闭嘴!”王伢子不耐烦地把布塞了回去。
车厢里顿时静了下来,烟雾有一节又一节的升腾,刺鼻的儿味充斥着整个车厢,车玻璃是不摇下来透气的,估计几人已经脱离了碳基生物的层次不需要氧这种毒物了。
路不是很好,虽然是G道的路段,总有几段是遭了毁毁地,崩了好几个坑洼,那些基本都是陆地火车碾的,几十上百吨的重量压在水泥路上,实在遭不住。不是被压成波浪起起伏伏就是压的裂开,要是路上仅仅落些石子已经算最好的待遇。
梆梆梆!响就对了,那是刘佳瑶在给车磕头呢。车颠飞几次她的脑门就得磕钢板几次,脑瓜子几乎被撞得迷糊了。
好在没受个几小时苦,行驶了十来小时,夜也深了,司机师傅不是铁人,也会累。车渐渐停住,缓缓驶下路,到了个偏僻空旷的位置熄火。
“老赵,我去买包烟,你等着,把她看好了。”
“去嘛去嘛,我也饿了吃点东西先。”老赵翻了翻副驾位子的收纳屉,还能翻出块饼子。
他手撕着大饼,朝嘴里塞着,嚼了两口忽然转身向刘佳瑶开口道:“喂,小孩。吃饼不,香喷喷的烧饼,烙地香的很,哎呦,你看我这脑子。”他一拍脑门,这才发现刘佳瑶嘴还塞着,哪能说话回答。
“好了,你吃罢。”
他把刘佳瑶嘴里的布扯了出来,解了手上的绳,腿脚还是捆着的,不过好歹能够坐着不至于脸朝下趴着。
“谢谢。”刘佳瑶道了声谢,接过塑料袋包着的饼,打直酸麻的腿肚子,死命揉搓。
“呵?谢我?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有泡,我绑了你反倒是对我说谢谢,傻了吧?”老赵话还没说完,噎着了,攥起拳捶得胸脯噗噗响,抓起副驾的塑料瓶正欲喝上一口,转眼一看瓶子里却是微黄冒着细沫子。“娘咧,伢子个损货。”他骂了一嘴,摇下了窗把瓶子甩了出去。
风呼呼地往窗缝里灌,很凉。她穿的单薄,里头一件单衣,外头披件不大良心的校服,鼻尖儿刺地痒痒,止不住地连打两个愀。
“冷啊?天气变得狠,到了换季地时候你怎么不多穿些,难受的那是自个。”他嘲弄地说着,一时间踌躇起来。三下五除二解了拉链,把自个穿着的布外套脱下,“拿着,把它披上,别着了凉。”
“好,谢谢你。”她没娇作,双手前倾接过披在了身子上,衣裳的尺码不小,能够遮了上身又把大腿根遮上。只是味也不小,独属男人的汗液浸泡地布料味稍稍有些冲,也可能他本就不爱干净。
“我也有个女儿。”老赵顿了顿,“她这个年纪应该比你大些。”
“哦,你的意思是我长得矮呗,那个窗户能不能开下,这里面有些入味了,都是那个龅牙嘬的烟味。”休息久了的刘佳瑶又开始不安分了,大脑不受控制地抽抽,想坏点子。
“…你开吧,看到那个铁扣子没,捏着向后拉。别想着跑,这附近没有人,冷清地很。”老赵很放心,这车子改过里外想打开车厢拉门都很不容易。
刘佳瑶废了大力气蹬起了腿,勉强把头探了出去。感受着凉飕飕地风抚着面庞,额下的刘海吹散到脑后,外头确实很偏,离开了主路也不知道这是在哪,地头上是夯实地土路,路肩的杂草压弯了身,风压地一摆一摆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也不知道王伢子能上哪去买烟去。
“你能听我讲两句么?”
“你说就说呗,嘴长你身上,我能拦着?我倒是想说还说不出话,多讲两句还得被堵上。”
赵吉安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平复了胸口的闷气,开口道,“你很欠揍。”
“过奖,过奖。”
“玥玥很活泼,好动。大家都是这样说她的,小孩子天性就这样,她七岁那年我没能管住,她跑到马路上挨到辆摩托车撞了一下,我找着她的时候她躺在电线杆子下边,有好心的人报了警,但是没抓到人,没牌照什么都没有,看到的人说,他知道撞人了后也没下车,倒了几步拧油跑了。地上很多的血,我知道那是玥玥的,她那天穿是白色的裙子,那是她妈妈买给她的生日礼物,花了七十三块。”
“打扮的像个小天使,这不仅是给她的礼物。更是老天给我的礼物,她很珍贵,却被人给破坏了。我握着她的手,亲自把她送上救护车,她意识还是清醒的,她说:爸爸不要哭,哭了的爸爸不像她爸爸了,妈妈也不想看见会哭的爸爸。”
“血是从她肚子上流出来的,那辆车挂了跟带刺的钢管,扎坏了她的内脏。她的那件衣服上红红的一大片,医生做了处理我没上车,是让我媳妇跟着去的,医生说只能坐一人陪同,我有车,拉着货,货也没管了就开着往医院赶,闯了七个灯,差点也和那个该死的家伙害了别人。到了医院我像疯了一样到处问人,有个好心的护士给我指了路,在那个急救室外头,我一眼就看到了我媳妇,她抓我的衣领责怪我,她的力气很大,平时是没这样力气的。我没有勇气睁开眼,我怕看见她埋怨痛哭的脸,怕睁开了看见玥玥的身体。我脑子里很空,平时大胆的我消失不见,我也很害怕。等到了急救室的门打开,我撑不住我的腿,它软绵绵的,医生的消息不算坏,玥玥的命保住了,身体坏了点。缴费花了七万,这不算什么人还在一切都还有。”
“这件事仿佛也是过去了,她也很好,恢复得和往常一样。她也升学了,初一,在学校的学习成绩很不错,读个好的高中没什么问题,她也很爱学习。喜欢回来讲给她妈妈听,她妈妈是初中毕了业的,我小学都没能上完,所以玥玥讲的我大多听不明白,我总是离她很远,有了距离。”
“我该多陪陪她才是,也是忙的。那几年活好,能多挣钱,给她们换个好点的日子过,苦总不能苦一辈子,这对玥玥不好,送了她上学她总是避着我,我明白她是怕同学瞅到我,她哪明白,她的同学也不会全是有几两大钱的,我的努力怎么会不如人呢。钱很重要,我也爱它,可我更爱的是她。当我知道她在体育课上摔了,我以为没什么的,可她老师的语气我明白要坏了。我着急的赶到学校,老师把她交给我时已经晕了过去,老师讲的我没听清,我也没时间和她瞎吵,抱着她开车往医院赶,送去了抢救,我照例在外候着,就像五年前那样,结果却不是五年前那样了。医生还给我的不是她,而是一张病危单,他这样说,摔的是内脏,以前留下的隐患一起发作了,内出血,很严重的内出血,必须马上动手术。我说,那快动吧,求你大夫一定要治好她,花多少钱都行。
“我是不信神,不信佛的,就连财神我也不太相信,要是祂有用我曾经拜了那么多香火怎么没能让我过的好起来,我只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双手努力。可我破了例,医院的墙很白,上面刻的乱糟糟的,认不出原本的模样。我拙劣的模仿画十字,比划的像个叉,可能他们的上帝也不知道遥远的东方有个人有事情像要求祂吧。我转头又找向了佛祖,祂满口的我佛慈悲,我悟性差听不明白,我平时也没孝敬祂,也没做过什么好事,祂也许也不会理我的,我问了问菩萨,祂说这事不归祂管,可能我找错了菩萨吧。媳妇来了,我和她说了我们可能会失去玥玥,她自然是不相信的。我也不想,失去了她我也失去了我。
“手术不成功,这样的结果是我造成的,要是我能给她排上最好医生,做最好的手术,或许就会不一样了吧,都怪那该死的钱。”
“我们回了家,家里东西都还在,什么也没缺什么也没少,只是少了一张总是埋怨我的脸,少了一张喜欢对我大笑的脸,少了一个哭鼻子的爱哭鬼。媳妇也不是很好,她像是丢了魂的躯体,时不时发呆,有的时候会埋着头哭,但我一出现她就不哭了,又是一副呆愣的模样,我以为她会慢慢的好起来。没想到的是我要失去她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来了的农药,她喝的很快,一滴不剩,没给我留下我的那份,同样也把我给丢下了。”
“她多陪了我五年,要是她当年走了,或许不会留下太多不该的念想。”
“她喜欢妈妈,所以我把她两放在了一起,碑上是她两去动物园玩的合照,她笑的多好看,我每年的八月三都会去看她,那是她的生日,她喜欢草莓蛋糕。”
“你和她长得很像,但是我明白你不是她。”老赵的喉结咕动,显然有些口干。
“嗯,我值多少钱,两万?他们能分你多少,这样吧,你现在开车跑,反正他们也找不到你,这么大的天下我不信他们能找的着。我给你当干女儿,给你养老。”
老赵久久默然,嘴唇张了张。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我还是更怕你什么时候报警把我抓了。”
“哪能呐,哪有女儿报警抓爹的,你说是吧。”刘佳瑶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脸皮厚的缺点很多,但是优点更是多的多。
赵吉安探着身子,他很想把这小孩抓着扇一巴掌,长呼了几口浊气总还是忍住了。他道:“你笑一下。”
她笑了,笑的不美,笑的很生硬。
“你笑的很烂,哭可能会比笑好看。”
“阿哈,是吗?哈!哈哈!是这样笑吗。”刘佳瑶还是硬着头皮挤了笑,到底笑还是哭,她毫不犹豫选了前者。
“很像,但是她比你乖,你这小鬼太滑头。”他无奈转头,“把手拿来,王伢子回来了,来,我给你捆上。”
“哦……”
刘佳瑶不情不愿的伸出手,显然暂时没希望了,要是不老实点,那个龅牙可没那么好说话。
“老赵,给,你的那包,走的忙带了几包桶面,不过也够了,你要吃上点吗?”王伢子搓着手弯着腰跨上了车,摔得车门啪的一声闷响。
“不了,我吃过了,谷镇买的饼还有些。”老赵摆了摆手,举着手里的吃食示意他有这就够了,他转道说:“继续走还是休息一晚,再有十八个钟头也快了。”
王伢子道:“我开会,你也累了休息休息。总不能让你一人开,咱换换。”他不等老赵答应,就同他换了位子。
他的开车技术很差,可能连驾驶证也没有。车晃的厉害,刘佳瑶耷拉着脑袋,随着车地摇摆很快地睡了去,不知何时老赵缺了根指头的左手搭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揉了揉,动作很轻她或许也没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