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陆南部,一座建在大型种植园内的葡萄庄园里。
夏日的炎阳穿透枝杈将斑驳光明倾斜撒下,地上的阴影稀稀疏疏,而上方正有许多空掉的酒瓶受伸缩牵系悬挂,随风轻晃,时而相碰,击起银铃般悦耳的脆响。
凯瑟琳散着红发,穿了身纯白色的薄裙,犹如轻纱般的裙摆因微风而轻轻荡漾,那魔鬼般的火辣身材再配合着一副天使般的年轻面容,仿佛是要在人的心里激起无法静止的涟漪,或干脆点上一把火。
更吸人眼球的则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以及那专注、自信且闪着些微野性的绿色眼眸。
她将击锤拉起,转轮随之旋动,一枚子弹移至枪膛,扳机轻扣,“砰”一下后,酒瓶应声而碎。
“wu~”
凯瑟琳发出一声轻叹,将左轮换去另一只手上,又甩了甩被后坐力震得有些轻微发麻的右掌,像是自语又似乎是在和人炫耀道:
“还不错,今天总算是能第一枪就打中靶子了。”
始终站在身后,一直用两手捂着耳朵的金发女佣适时给予鼓掌,又忍不住疑惑:
“小姐,您到底是为什么要练习射击?以您的身份、您的尊贵,根本无需握剑,更无需持枪,这也有违淑女的行为和礼仪。”
凯瑟琳再次将击锤拉起,闭起一只眼来瞄准,又耐心解释:
“真正的淑女可不能只被人保护。而且,明年起我便不再是未成年的小姐了,而将会是成熟且已和人订有婚约的女士。”
“在我出嫁之前,我得学会如何保护自己,这至少能让那位我还从未见过一面的未婚夫知道,他未来的妻子不是一位能接受酗酒和家暴的女人。”
“如果他爱我,那我将也会爱他。”
“毕竟,属于蒸汽和航海的时代已经来临,而德·曼伯门家族正渐渐被这新时代所抛弃,我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又是长女,生来就是别无选择,也不想伤了父亲的心。”
“而若是任何人敢对我使用暴力,那我将也会还以暴力,哪怕他是一位能在这海外殖民地里玩弄风云的皇家海军上将。”
说完这话,凯瑟琳再次扣下扳机。
子弹击碎酒瓶,方向未改,依然飞行,一直前进,仿佛是穿透了五年的时光……
……
“砰!”
凯瑟琳早就忘记自己这是第几次开枪,更已厌倦了杀人,哪怕对方是一位在通缉令上挂了名的强盗。
但这里却并非自己的出生之土,而是毫不讲道理的新大陆,还是大陆上的无法地带,自从驻扎于此的军队被赶跑后,这里便彻底沦为了海盗、恶棍以及各种流氓们的聚集地。
常年混迹于此的凯瑟琳显然也已是恶棍兼流氓中的一员,虽说她真正的身份是位赏金猎人,却也没什么差别,所做所为都是为了钱财杀人。
凯瑟琳将左轮在手中旋了一圈而后收回枪套,抬手压低帽檐,平静看着脸部中弹之人缓缓软倒。
那尸体躺在地上停止了抽搐,寂静的酒馆里却爆发出了欢呼和鼓舞。
凯瑟琳坐回椅中,拿起桌上的朗姆酒仰头灌了一口,借用那高度的酒精来将自己麻木,清醒的绿色眼眸则一秒不停地扫视周围,右手就始终放在靠近左轮握把的位置。
“哈哈啊!”忽然有人大笑:
“一位会用枪还敢杀人的女士!这可不多见呀朋友们!”
又一人搭话道:“要我说,咱们不能将她当成女人看待,因为,她只有身体是女人!她是女人中的男人!”
然后便是七嘴八舌。
“对,没错!她搞不好曾经也是个也长着胡子的爷们呢!”
“你如何可以肯定她现在没长胡子?我敢保证,她绝对长了!不仅长了而且还是红色的!只是长去了另一张嘴。”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没听懂呢?难不成她还能长两个嘴?”
“不!不止两个!而是三个!”
“先生们!烂俗的荤话还是先停一停吧!没看见那位女士又想掏枪杀人了吗?”
“那就让我们一起来为这位勇敢的女人而喝一杯吧!”一人高举起酒杯道:
“没准,她喜欢酒量好的先生,而且还会自愿上床呢?所以我们得文明些,而不是学躺地上的那倒霉鬼那样,以为用强就能把事情给办了。结果呢?连枪都没能掏出来!”
“哈哈啊~”
屋外暴雨如柱,电闪雷鸣,酒馆内却氛围活跃,所有人都在享受,甚至有人正快活地搂着两位明显已是上了年纪的女郎,又在她们的陪侍下吃肉、喝酒。
凯瑟琳拿开酒瓶,冷眼扫过那群对自己出言不逊的家伙们,沉声回应:
“我必须得先声明,上床这种事我只愿意和女人。而今晚,我并不对此有任何打算。也不想惹事,只等雨停了就会离开这里。谢谢。”
“原来是个异端恋。这可真是太可惜了。若时间向前三十年,那可就能来一场烧烤了。”
一人摇了摇头,大手一拍身旁的黑发女郎,“走,跟我上楼。管你能不能听懂这属于文明人的语言!”
那是一位有着小麦肤色、五官柔和的新大陆‘本地人’,又被称之为‘土著’。
年轻的黑发女郎几乎是衣不蔽体,只有一张仅能遮住上身却遮不了背部的亚麻布,她像牛羊一样被牵着走,腕部的铁链发出轻微细响。
脸上开了个洞的尸体被酒馆所雇佣的打手拖出了店外,当做厨余垃圾那样丢去被雨水冲刷成了烂泥地的街道上。
凯瑟琳心情沉闷地看着一切,暗觉可惜,但要是在一群通缉犯的地盘上做赏金猎人的工作,那又一定会被乱枪打死。
警觉之余,凯瑟琳发现自己不再被全场瞩目,只有几道隐晦的目光还在远远地打量自己。
她从腿间拔出短刀,翘起一脚,开始刮去靴底所沾染着的稀泥。
正在这时,一位小麦肤色,个子矮小,身体似乎还未开始发育的家伙将一碗茄汁炖牛肉和土豆端送上桌。
她和男孩没什么区别但五官又明显是位小女孩。
“谢谢,男孩。”凯瑟琳用起拇指和食指将一枚银币弹上桌面。
但那女孩没有去拿,而是压低着嗓音祈求道:
“求您了,女士。请带我离开这里。我再也不想再被当做是狗崽子一样被检查身体。”
“我为什么要以身犯险去帮助一位投错了胎的小可怜呢?”凯瑟琳嗓音飘忽,至今没有抬头看人,只顾着处理另一只高脚靴子底下的烂泥。
她曾经对当地人们的苦难遭遇而抱有同情,但如今却不会对任何人有怜悯之心。
“您和这里的其他人不一样,我看得出来您是一位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