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之后，萝兰被塞莉娅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关灯关门，走了。
萝兰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
屋里黑乎乎的，只有窗户那边透进来一点月光。
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塞莉娅的味道，淡淡的熏香。
平时闻着挺安心的，今天闻着有点堵。
契约。
塞莉娅给她下了奴隶契约。
她只要动动念头，就能让萝兰走不动路。
这玩意儿比链子狠多了，链子好歹看得见摸得着，想办法弄断就行，契约刻在经脉里，看不见摸不着，想解都找不着地方。
萝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生无可恋。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脑子里把逃跑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契约在身，塞莉娅随时随地能找到她，她想跑也跑不远。
今天跑出去没几步就被截住了，以后有了契约，她跑一步塞莉娅动个念头她就得停在原地，连跑都跑不利索。
但是。
萝兰翻了个身，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契约这东西是靠魔力维持的，施术者的魔力压着受术者的魔力，所以才能控制住人。
如果她的魔力比塞莉娅强，或者至少强到能冲开契约的程度，那契约就压不住她了。
她今天吃了半箱补魔草，又吃了一罐子干粉和好几粒浓缩丸，魔力大概恢复了一成多。
按照这个速度，要是每天都有补魔的东西吃，不到半个月就能恢复到五成。
五成以上的魔力，应该就能把契约冲开了。
她以前是全盛时期，经脉里的魔力容量大得很，现在虽然缩水了，但底子还在。
只要把魔力填回去，契约那点东西压不住她。
萝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攥了攥拳头。
“以后一定还有机会。”她小声给自己打气，“加油。”
说完之后又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窝里暖烘烘的，枕头上塞莉娅的味道一个劲往鼻子里钻，她越躺越觉得心里燥得慌。
脑子里一会儿想契约的事，一会儿想今天塞莉娅捏她后颈时候的表情，一会儿又想塞莉娅平时搂着她睡觉的样子。
萝兰把被子蹬开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桌子旁边。
桌上放着那个药袋子，塞莉娅回来之后搁在那儿的。
萝兰拉开袋口翻了翻，摸出那个没标签的小瓷瓶。
她拿着瓷瓶回到床上，盘腿坐好，把瓶子搁在膝盖上。
**。
药铺老头说“补魔效果特别猛”“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她当时闻了一下就认出来了，以前军营里军医那瓶跟这个一个味儿。
她抿了一小口试过，确实能补魔，但药效也确实猛。
萝兰盯着瓷瓶看了几息，把瓶塞拔了。
她早就想和塞莉娅做一次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藏了好几天了。
从塞莉娅第一次咬她肩膀的时候就有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塞莉娅嘴唇贴在她肩膀上的感觉。
后来塞莉娅天天搂着她睡，有时候手不老实往她腰上摸，她都得咬着牙装睡。
再后来塞莉娅亲她额头、亲她脸、亲她鼻尖，每次亲完她都恨不得把人按床上亲回去。
但她一直没敢。
因为她怕。
她怕自己真跟塞莉娅做了之后，就离不开塞莉娅了。
她是要回人族的人，剑圣莱恩，战场上砍人跟切菜似的那个。
要是真跟塞莉娅睡了，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她做不到。
她太了解自己了，心软，吃软不吃硬，塞莉娅对她好一点她就记着，好十点她就走不动道。
真到了那一步，她就真成塞莉娅的人了，想走都走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萝兰把瓷瓶举到嘴边，看着瓶口里面暗红色的药液。
现在塞莉娅给她下了契约。
这玩意儿虽然能控制她，但也给了她一个理由。
塞莉娅不讲情面，那她也不用讲情面了。
等她把实力恢复上去，把契约冲开，该走还是得走。
至于跟塞莉娅睡了这件事，大不了到时候把塞莉娅一起绑回人族去。
反正塞莉娅在血族这边也没什么非留不可的理由，王位争完了，雷德缩了，诺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把人往人族一带，找个地方一塞，塞莉娅还能跑回来不成？
萝兰想通了这一层，心里那点顾虑就散了大半。
她把瓶口凑到嘴边，仰头猛灌了一口。
药液滑进喉咙里，甜丝丝的，底下裹着一股辛辣，咽下去之后从胃里往上返热。
萝兰咂了咂嘴，又灌了一口，然后把瓶塞塞回去，把瓶子搁在床头柜上。
药效上来得快。
她刚把瓶子放下，就觉得身上热起来了。
从肚子往四肢扩散，手心脚心都发烫，脸也烫，耳朵也烫。
心跳快了几拍，呼吸有点急，脑子里塞莉娅的样子比刚才更清楚了。
萝兰舔了舔嘴唇，往被窝里一缩，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门口的方向。
“塞莉娅姐姐，”她小声嘟囔，“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她说完把脸埋进枕头里，两条腿在被窝里蹬了两下。
药效在身体里转着圈，又热又痒，她咬着枕头角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又蹬了两下腿。
门口传来脚步声。
萝兰从枕头里抬起头，竖着耳朵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推开了。
塞莉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大概是给她送水来的。
她看了一眼床上裹成一团的萝兰，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没盖好的瓷瓶。
“你把这个药喝了？”
萝兰从被窝里露出半张脸，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眼睛水汪汪的，声音有点哑：“喝了。”
塞莉娅端着水杯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她低头看了看萝兰的脸，又看了看那个瓷瓶，眉头皱了一下：“喝多少？”
“两口。”
塞莉娅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伸手把瓷瓶拿起来闻了闻。
她闻不出什么名堂，但看萝兰那个脸红的程度和呼吸的频率，大概猜到了这东西不是什么正经补魔药。
“这药什么效果？”
萝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声闷气地说：“补魔的。”
“补魔的喝成你这样？”
“……还有点别的效果。”
塞莉娅盯着她看了两息，把瓷瓶放回去，伸手把萝兰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萝兰被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脸红得透光，胳膊腿上的皮肤都泛着粉色。
塞莉娅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好，萝兰坐都坐不太直，歪歪扭扭地往塞莉娅身上靠。
“姐姐，”萝兰把下巴搁在塞莉娅肩膀上，声音又轻又黏，“你回来得真慢。”
塞莉娅低头看着她，伸手在她后颈上拍了拍：“你喝这东西干什么？”
萝兰把脸往她脖子里蹭了蹭，闷声说了一句什么，塞莉娅没听清。
“说清楚。”
萝兰抬起头来，红瞳里水汽蒙蒙的，看着塞莉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跟姐姐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