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塞莉娅一直没怎么说话。
萝兰跟在她旁边，手被牵着，脚步小跑着才能跟上塞莉娅的步子。
她偷偷瞟了塞莉娅好几眼，塞莉娅的脸在月光底下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不冷不热的，但萝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平时塞莉娅不说话的时候是在想事情，今天这个不说话，像是在想她。
萝兰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路。
塞莉娅确实在想她。
从树林里出来这一路，塞莉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这几天的事。
萝兰今天往人族边境跑这件事，她嘴上说不问了，心里其实没过去。
她刚才在林子里面没说破，不代表她没看出来。
那小东西跑的方向太准了，正对着人族哨所那条线，一般的血族都不知道那条路能通到人族边境，一个“失忆”的小孩子怎么可能瞎跑就跑得那么准。
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塞莉娅想起第一次在树林里见到萝兰的时候。
她重伤昏迷醒过来，看到一个白毛红瞳的小萝莉蹲在她旁边，笑嘻嘻地说“姐姐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好啦”。
当时她没多想，一个小孩在那种地方出现确实奇怪，但她伤得太重了，没力气盘问。
后来回了王都，萝兰说要嫁给她，她答应了，想着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问题，养着就养着吧。
再往后，萝兰天天黏着她，撒娇卖萌，要吃要喝，看起来傻乎乎的。
她不是没起过疑心，萝兰有时候说的话不太像十二岁小孩该说的，但她每次一试探，萝兰就装傻充愣糊弄过去，她看着那张软乎乎的小脸，心里的疑心就压下去了。
舍不得。
这小东西天天在她怀里蹭，给她揉头发，吃饭的时候往她碗里夹菜，睡觉的时候往她怀里钻。
她活了这么多年，除了莉莉之外没跟谁这么亲近过，萝兰是头一个。
她舍不得怀疑萝兰。
但今天这事，她不怀疑不行了。
萝兰往人族边境跑，方向准得离谱。这说明萝兰认得那条路，或者至少知道那个方向能出去。
一个失忆的小孩子不可能认得路，萝兰肯定有什么瞒着她。
塞莉娅低头看了一眼旁边小跑着跟路的萝兰。
小家伙正低着头看路，白毛脑袋一晃一晃的，腮帮子还有点鼓，不知道在想什么。
塞莉娅在心里把这事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后想明白了一件事：萝兰骗她什么她都能忍。
萝兰说她去图书馆结果跑去练剑，她能忍。
萝兰今天被抓走的时候不喊她不叫她，她也认了。
但萝兰想跑，这个她忍不了。
今天没跑掉是因为她追上来了，万一哪天她没追上呢？
万一哪天萝兰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跑了呢？
以这小东西的脑子，说不定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今天要不是她绕到前面截住了，萝兰说不定真就摸到人族哨所去了。
塞莉娅想到这儿，脚步慢了一点。
她得想个办法，让萝兰跑不了。
不是用链子锁，链子锁得住人锁不住心，萝兰真要想跑，链子总能找到机会解开。
得用别的法子。
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想到了奴隶契约。
一种契约术，专门用来绑定奴隶的。
施术者把魔力注入奴隶体内，在奴隶的魔力回路里刻下一个印记，之后施术者只要动动念头，就能控制奴隶的行动。
轻则让人走不动路，重则让人疼得满地打滚。
这种契约一般是用来管束不听话的人的，但她现在想用在萝兰身上。
塞莉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用这个契约，她就能随时知道萝兰在哪，萝兰要是想跑，她动个念头就能把人定在原地。
不算什么光彩的手段，但她现在顾不上光彩不光彩了。
她往萝兰那边靠了半步，伸手从后面捏住了萝兰的后颈。
萝兰被她捏住后颈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大概是以为塞莉娅在跟她闹着玩。
塞莉娅没松手，拇指按在萝兰后颈正中间的位置，魔力从指尖渗出去，顺着皮肤往底下钻。
萝兰感觉到后颈一热。
一开始是温温的，像是贴了个暖手炉在后脖子上。
然后那股热意往里面钻，钻到皮肤底下，钻进血管里，顺着经脉往脑袋和后背的方向散开。
萝兰的步子停了，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塞莉娅的魔力在她体内游走了一圈，找到了她的魔力回路，在上面刻了个东西。
萝兰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存在，像是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她自己的经脉上，另一头伸出去，连到塞莉娅那边。
契约。
萝兰愣了一下。
她认得这东西。
以前在战场上抓过血族的俘虏，审问之前都要让随军的术师给俘虏下个禁制，跟这个差不多。
奴隶契约，血族这边专门用来控制人的术法。
她转头看向塞莉娅。
塞莉娅的手还捏着她的后颈没松开，表情很平静，但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里头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像是铁了心。
“姐姐……”萝兰开口，声音有点干，“你给我下了契约？”
塞莉娅没否认。
萝兰看着她，心里翻腾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个契约是干什么用的，塞莉娅只要动动念头，她就跑不了了。
跑也跑不快，打也打不过，连躲都躲不掉。
塞莉娅想让她站着她就得站着，想让她坐着她就得坐着。
萝兰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看着塞莉娅那张脸，想了想今天的事。
她往人族边境跑，被塞莉娅截住了，塞莉娅当时没说什么，现在给她下契约，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塞莉娅不信她了。
其实换她是塞莉娅，她也不信。
一个小萝莉又撒谎又跑路，逮回来了还能接着装傻，换谁谁都得留个心眼。
萝兰把嘴闭上了，没挣扎，也没闹，就那么站着让塞莉娅捏着她的后颈。
塞莉娅的魔力在她经脉里又走了一圈，把契约的印记加固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你不生气？”
萝兰想了想，摇了摇头：“姐姐应该的。”
塞莉娅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伸手把她的手重新牵起来，继续往前走。
萝兰被她牵着，后颈上还留着一点温温的余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塞莉娅牵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塞莉娅的侧脸。
契约都签了，跑是跑不了了。
那就先老实待着吧。
反正恢复实力的法子她知道了，平时多找点补魔的东西吃，把实力拉回来。
等实力够了，再想别的办法。
现在跟塞莉娅闹也没用，闹了还得挨收拾。
她攥了攥塞莉娅的手指头，跟着她往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