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莉娅撑着处理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文件，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她坐在文书房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今天要处理的文件，手里攥着笔，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下，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跟平时判若两人。她盯着自己写的那行字看了两秒，皱了皱眉，把那张纸抽出来揉成团扔了。
重新拿了一张，又写了两行，还是歪的。
塞莉娅把笔搁下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一宿没睡，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打算缓一下再接着写。
缓着缓着就缓过去了。
萝兰是睡到快中午才醒的。
醒了之后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发现旁边空着，被子凉了，塞莉娅走的时候大概给她掖好了被角，枕头都摆得整整齐齐的。
萝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套了件外衣就往外走，打算去找塞莉娅。
文书房的门虚掩着。
萝兰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塞莉娅坐在桌子后面，脑袋歪在一边，手里的笔掉在桌上，面前的文件摊着没写完。
她睡着了。
靠在椅背上，脖子歪着，银灰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脸色比早上走的时候还白一点，嘴唇抿着，眉毛微微蹙着，睡梦里都像是在想事情。
萝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绕到桌子后面，探头看了看塞莉娅的脸。
睡得很沉，呼吸匀匀的，睫毛都不动一下。
萝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没反应。又戳了戳她的胳膊，也没反应。
萝兰想了想，把旁边那把椅子拖过来，紧挨着塞莉娅的椅子放好，然后自己爬上去坐好，把身子往塞莉娅那边歪了歪，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塞莉娅的肩膀不宽，萝兰的脑袋搁上去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在椅子上，靠着塞莉娅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莉莉是下午过来的。
文书房的门没关严，她推门进来想送点茶，结果一进门就看到桌子后面并排靠着两个人。
塞莉娅歪在椅背上，萝兰缩在她旁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两个人睡得都挺沉，文件摊了一桌子没人管。
莉莉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她轻手轻脚地把茶壶放在桌角，把散开的文件拢了拢叠好推到一边，又去拿了条薄毯过来，抖开，盖在两个人身上。
毯子盖到塞莉娅肩膀的时候她眼皮动了动，莉莉赶紧把手缩回去，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塞莉娅没醒，头往萝兰那边歪了歪，下巴蹭在萝兰头顶上，又睡过去了。
莉莉捂着嘴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塞莉娅先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觉得脖子有点酸，肩膀上还压着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一颗白毛脑袋搁在她肩膀上，萝兰缩在她旁边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点口水蹭在她袖子上。
塞莉娅看着那颗白毛脑袋，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想起自己是在批文件的时候睡着的。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文件批到哪儿了？
她抬头看了看桌上，文件被拢成一摞放在旁边，桌角多了个茶壶，自己身上盖了条毯子，萝兰的半个身子也在毯子底下。
莉莉来过。
塞莉娅低头看了看萝兰。
小家伙睡得脸蛋红扑扑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影子，呼吸匀匀的。
毯子底下她的手还搭在塞莉娅腰上，攥着她衣服。
塞莉娅没动，就这么靠着，等萝兰醒。
又过了一会儿，萝兰的睫毛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靠在塞莉娅肩膀上，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塞莉娅低头看她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都笑了。
“姐姐你睡着了。”萝兰先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你也睡着了。”
“我是来找你的，看你睡着了就跟着睡了。”
“我知道。”
萝兰把脸从她肩膀上抬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抻了抻，然后又把身子歪回去靠着塞莉娅：“姐姐睡够了没有？”
“差不多了。”塞莉娅动了动肩膀，“脖子有点酸。”
萝兰赶紧伸手去给她捏肩膀，小手在塞莉娅肩膀上捏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的。
塞莉娅被她捏得眯了眯眼，没让她停。
“这边也捏捏。”塞莉娅偏了偏头。
萝兰把手换到另一边，捏了两下又捶了捶：“姐姐你以后别硬撑了。困了就回来睡，文件又不会跑。”
“今天得处理完。”
“那我陪你。”萝兰把手收回来，把椅子往塞莉娅那边又挪了挪，两个人靠得更紧了，“姐姐批文件，我在旁边坐着。”
塞莉娅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赶她走，把毯子往萝兰那边分了分，两个人裹着同一条毯子靠在椅背上。
塞莉娅重新拿起笔，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开始批。
萝兰在旁边坐着，下巴搁在桌沿上，看着塞莉娅写字。
塞莉娅的笔尖在纸面上划拉，字写得又快又稳，比早上那会儿强多了。
萝兰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茶杯够过来，倒了杯茶递到塞莉娅手边。
塞莉娅低头看了一眼茶杯，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萝兰就坐在旁边，一会儿给她递茶，一会儿帮她把批完的文件码好，一会儿伸手捏捏她的胳膊。
塞莉娅批到第三份文件的时候，萝兰把脑袋歪在她肩膀上，安安静静地看。塞莉娅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萝兰的呼吸慢慢匀下来。
“困了就去床上睡。”塞莉娅头也没抬。
“不困。”萝兰把脸贴在她胳膊上，声音闷闷的，“就靠着姐姐。姐姐批姐姐的，我不打扰你。”
塞莉娅没再说什么。
笔尖沙沙地划下去，萝兰靠在她胳膊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看不懂，但看着塞莉娅写字的手一下一下的，觉得挺踏实的。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文书房里点起了灯。
灯底下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一个写字，一个靠着，安安静静的。
我的存稿无疑是又用完了的，所以今天依旧两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