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比萝兰预想的快。
一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她把补魔草当饭吃，干粉冲水喝，浓缩丸当糖豆嚼，连那个药膏都抹了两回。
魔力恢复得飞快，经脉里的空缺一点点被填上，到现在差不多找回了八成左右。
凝出来的铁剑结实得像模像样，挥起来也有几分当年的手感。
实力上来了，心思就活络了。
萝兰开始盘算回人族的事。
契约还在，但她现在八成魔力，硬冲的话能把契约冲开。
问题是冲开之后怎么跑。
塞莉娅盯她盯得紧，出门基本都带着，偶尔不带着也是让莉莉看着，她连单独在院子里待着的时间都不多。
而且冲开契约动静不小，塞莉娅那边立刻就能察觉，到时候人没跑出去，契约先被加固两遍，那她这一个月攒的魔力全白费了。
得找个塞莉娅不在跟前的机会。
可这一个月塞莉娅就没怎么离开过她。
诺兰没露面，长老会那边也安安静静的，雷德缩着不动，塞莉娅手头的事少了，天天在家待着，不是批文件就是陪她。萝兰有时候都想求她出去忙两天。
今天也是一样。
萝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个姿势她已经保持了大半个下午了，从午饭后一直躺到现在，中间翻了几次身，换了七八个姿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跑路的方案。
从王都到人族边境，走官道大概要四五天。
路上得经过两个关卡，第一个关卡查得不严，混过去应该没问题，但第二个关卡在边境线上，血族那边有重兵把守，不好糊弄。
她得想个办法绕过去，或者搞一份假的路引。
补魔草得备够，路上至少带三天的量，不然万一魔力接不上，半道上被塞莉娅追上了，她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冲开契约之后塞莉娅那边会立刻知道。
她得在塞莉娅反应过来之前跑出足够的距离。
塞莉娅的脚程比她快，这是最大的问题。
她那两条小短腿跑不过塞莉娅，得想个办法拖住塞莉娅，哪怕只拖半个时辰都行。
萝兰正翻来覆去地想这些，门推开了。
塞莉娅走进来，手里没拿文件，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头看了她一眼。
“又躺了一天。”
萝兰“嗯”了一声。
塞莉娅伸手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搂进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萝兰，你都多久没陪姐姐了？”
萝兰“嗯”了一声。
塞莉娅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最近你都快没下过床了。一天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躺在床上，再这样你都长蘑菇了。”
萝兰又“嗯”了一声，仰起脸在她下巴上亲回去，然后继续发呆。
塞莉娅低头看着她那张放空的脸，等了几息，开口：“完了。我老婆真成傻子了。”
萝兰没反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脑子里正在算从王都到边境第二道关卡之间有没有小路可以绕。
塞莉娅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把她放回床上，起身去桌子那边处理文件了。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混着偶尔翻页的轻响。
萝兰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方案过了三遍，觉得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就从被窝里蛄蛹起来。
她下床趿拉着鞋，走到桌子旁边。
塞莉娅正低头写字，萝兰凑过去，趴在她胳膊旁边的桌沿上，歪着脑袋看她的脸。
塞莉娅写了两行字，低头看了她一眼。
萝兰趴在那儿，下巴搁在胳膊上，白毛散了一桌沿，红瞳圆溜溜地看着她。
她刚才想了半天逃跑的事，脑子还没完全从那个频道切出来，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呆，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一眨不眨的。
塞莉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傻是傻了点，但是长得还挺可爱的。”
萝兰被她捏着脸，腮帮子鼓了鼓，含含糊糊地说：“我不傻。”
“不傻你发了一下午呆。”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
萝兰张了张嘴，差点把“想怎么跑”秃噜出来，赶紧咽回去了。
她脑子转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想姐姐今天什么时候能忙完，陪我去花园走走。”
塞莉娅看了她一会儿，收回手继续批文件：“再有两份就完了。等我一会儿。”
萝兰点了点头，从旁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在塞莉娅旁边坐下。
她本来打算坐一会儿就走的，但坐下之后发现塞莉娅的椅子扶手跟她这把挨得挺近，两个人的胳膊几乎贴在一起。
萝兰把下巴搁在桌沿上，看塞莉娅写字。
塞莉娅的笔在纸面上划拉，字写得又快又稳。
萝兰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茶杯够过来倒了杯水，推到塞莉娅手边。
塞莉娅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回来，笔没停。
萝兰又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塞莉娅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去。
塞莉娅没抬头，嘴角弯了一下。
“姐姐。”萝兰小声喊。
“嗯。”
“姐姐写字真好看。”
“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我天天都这么甜。”
塞莉娅写完一行，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萝兰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没动：“没有啊。”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我哪天不乖。”
塞莉娅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写。
萝兰趴在桌沿上，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被看出来。
她确实有点心虚，这一个月她天天琢磨怎么跑，对着塞莉娅的时候总觉得底气不足。
但刚才那几句夸塞莉娅的话也没全是装的，塞莉娅写字确实好看，侧脸也好看，垂下来的头发也好看。
萝兰趴了一会儿，又把身子往塞莉娅那边歪了歪，脑袋靠在她胳膊上。
塞莉娅写字的动作慢了一拍，大概是怕胳膊动得太厉害晃到她，后来干脆把那只胳膊放平了没怎么动，用另一只手写。
萝兰感觉到塞莉娅胳膊放平了，心里暖了一下，把脸贴得更紧了些。
她闭上眼睛，听着笔尖沙沙的声音，闻着塞莉娅袖子上的熏香味，脑子里那些逃跑方案慢慢退远了。
塞莉娅写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搁下来，往椅背上一靠，低头看了看靠在她胳膊上的人。
萝兰闭着眼，呼吸匀匀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着歇。
“行了，”塞莉娅动了动胳膊，“走吧。去花园。”
萝兰睁开眼，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去拽塞莉娅的手。
塞莉娅被她拽起来，两个人手拉手出了文书房。
走廊里人不多，这个点大部分侍从都在忙晚饭的事，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萝兰攥着塞莉娅的手指头，一边走一边晃胳膊，晃得塞莉娅的袖子也跟着摆。
“姐姐，”萝兰仰起脸，“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姐姐会怎么样？”
塞莉娅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她：“什么叫你不在了？”
“就是，比如我去哪儿了，不在姐姐身边了。”
塞莉娅看了她两秒，把她那只手攥紧了点：“你跑一个试试。”
萝兰赶紧笑：“我就随便问问！假设！假设嘛！”
塞莉娅没接话，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手指头攥得比刚才紧了些。
萝兰被她攥着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果然，提都不能提。
她这一个月攒了八成魔力，真想跑的话其实能跑，但每次看到塞莉娅这张脸，脚底下就有点挪不动。
再等等吧。等找个好点的机会。
两个人走到花园里，天边晚霞红通通的。
萝兰拉着塞莉娅在花坛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靠着她的胳膊，把今天下午发呆时脑子里那些逃跑计划暂时扔到一边去了。
塞莉娅伸手揽着她的肩膀，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胳膊上轻轻拍着。
“姐姐。”萝兰把脑袋往她肩膀上一搁。
“嗯。”
“姐姐以后要是不忙了，天天陪我来花园坐坐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