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那一刀扎进来的时候，萝兰疼得眼前一黑，但脑子还清醒着。
塞莉娅瞬间反击将刺客打飞。
她倒下去的时候特意把身子侧了侧，让刀刃从肩窝偏下的位置穿过去，避开了大血管。
疼是真疼，血也是真流，顺着肩膀往下淌，洇湿了半边衣领。
她闭着眼躺在地上，把呼吸压到最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嘴里还有一点铁锈味，是刚才咬破舌尖挤出来的，为了待会儿说话的时候能带出点血沫子，看着更像那么回事。
塞莉娅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听不太清，像是隔了一层水。
萝兰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了，塞莉娅的手臂箍着她的后背和腿弯，搂得很紧，紧到肩膀上的伤口被压得又疼了一下。
她忍着没动。
“萝兰，你怎么样了？”
萝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装出一副费力的样子抬起手，指尖颤颤巍巍地往塞莉娅脸上摸。
她的手抬得很慢，中途还抖了两下，看着像是随时会落下去。
嘴里含含糊糊地往外挤字：“为你而死我不后，因为悔塞莉娅姐姐……我……喜欢……你……”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快听不见。
手抬到半路，还没碰到塞莉娅的脸，就“啪嗒”一下落了下去，垂在身侧，不动了。
塞莉娅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萝莉，萝兰的眼睛闭着，脸白得跟纸似的，嘴角挂着一丝血沫子，肩膀上的血还在往外渗。
塞莉娅把手指头探到萝兰鼻子底下，等了几息。
没有呼吸。
她又把魔力探进萝兰体内，想找那个奴隶契约的印记。
契约还在，但另一头空空荡荡的，她怎么找都找不到萝兰的魔力回路了，像是那边的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塞莉娅抱着萝兰坐在地上，低头看着她那张小脸，喉咙里堵得慌。
她想哭，但眼眶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殿里这时候才乱起来。
守卫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的去围刺客，有的往塞莉娅这边跑。
那个刺客刚才被塞莉娅一脚踹在胸口上，飞出好几步远，撞在石柱上摔下来，这会儿正被三四个守卫按在地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来，嘴角挂着血，忽然仰天笑了两声。
“塞莉娅，这次算你好运。”他咧着嘴，牙缝里都是红的，“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说完嘴一咬，整个人抽搐了一下，脑袋往旁边一歪，不动了。
守卫掰开他的嘴看了看，回头报告：“殿下，嘴里藏了毒囊，咬破了，已经没气了。”
塞莉娅没抬头，抱着萝兰坐在地上，声音哑得厉害：“查身份。”
“是。”
塞莉娅继续抱着萝兰，舍不得松手，就算萝兰已经死了。
守卫们把人拖走了，又过了大概半炷香的工夫，底下人递了份查验结果上来。
塞莉娅一手搂着萝兰，一手接过来扫了两眼。
报告上说这个人不是长老会的人，身上的长老会袍子是假的，是从哪个库房里顺出来的。
翻过来翻过去查了一遍，在他胸口找到了一枚十字架纹身，刻得挺深，活着的时候应该是用魔力遮着的，人一死魔力散了就露出来了。
圣魂教。
塞莉娅把报告捏皱了。
圣魂教那帮人她太熟了，整天喊着血族不该活在世上，隔三差五搞一回暗杀，这回混进封王仪式来，怕是筹谋了好一阵子。
而且报告最后还附了一段，说这人身上带着某种干扰判断的能力，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觉得他“就该在那儿”，所以从进门到站到石柱旁边，愣是没一个人上去盘查。
现在人死了，能力散了，旁边几个守卫才反应过来，说“我当时怎么就觉得他是长老会的人呢”。
“行，我知道了。”塞莉娅把报告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你们先退下。”
守卫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殿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长老会那帮老头也缩着脖子溜了，贵族们走得比谁都快。
塞莉娅一个人抱着萝兰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脸。
她又探了一次魔力。
契约那头还是空的。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空的。
塞莉娅把萝兰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怀里的小身子还温着，肩膀上的血把她袖子都浸透了，黏糊糊的。
塞莉娅坐了很长时间，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萝兰没了。
那个天天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小东西，被她揉脑袋会往手心里蹭的小东西，吃蛋糕吃得满脸奶油的小东西，昨天晚上还缩在她怀里喵喵叫的小东西。
没了。
塞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上还沾着萝兰的血，暗红色的，已经有点干了。
她把手攥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想起前几天萝兰在花园里问她的那句话。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姐姐会怎么样？”
“你跑一个试试”。
萝兰笑嘻嘻地说“我就随便问问”。
她要是当时多问一句，要是当时把萝兰盯紧一点，要是封王仪式之前把殿里所有人挨个盘查一遍，是不是就不会出这事？
塞莉娅攥着拳头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能复活。
血族王室有一本禁忌典籍，就锁在王宫藏书阁最里面的暗格里。
她小时候翻到过一回，上面记载了一种复活术。
施术者用自身的生命力和魔力做代价，把死者的灵魂从冥界拉回来。
代价极大，轻则折寿几百年，重则当场毙命。
而且典籍上还有血族历代先王留下来的批注，说这个术成功率不高，十次里能成个两三次就不错了，成了也容易出问题，复活的可能是个没有理智的怪物，六亲不认，见人就咬。
塞莉娅以前翻到那本书的时候嗤之以鼻，觉得这玩意儿就是走投无路的人拿来赌命的，正经人谁用这个。
她现在正经不正经已经无所谓了。
先王：你以为我们就不是这样的吗？
她要把萝兰带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
就算把自己的命填进去，就算复活出来的是个怪物，她也认了。
塞莉娅抱着萝兰站起来，正要往殿外走，忽然听到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了嗓子的争吵。
她脚步顿了一下，退到石柱后面，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你快点！趁她还没去！”
“我知道我知道，别催！那本书放哪儿了来着？”
“第三排架子最上面那个暗格，左边数第四个！快点拿完了藏起来！”
“你说她一会儿要是过来找怎么办？”
“就说被虫蛀了！就说前年潮了烂了！随便编个理由，反正不能让她碰那玩意儿！”
塞莉娅皱起了眉。
“上回那个谁，上上上代王，死了老婆翻那本书，翻完了搞出个什么东西来你忘了？一个疯子，见人就咬，把半个王宫拆了，最后出动了三个长老才按住。这玩意儿谁敢让塞莉娅陛下碰？”
“我知道我知道，可她都抱着那小姑娘坐半天了，再不去拿书就来不及了！”
“那赶紧的啊！我先进去拿，你在门口看着，她要是往藏书阁那边走了你赶紧过来喊我！”
脚步声往藏书阁的方向去了。
塞莉娅靠在石柱后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萝兰。
小家伙的脸还是白得吓人，嘴角的血沫子干了，粘在下巴上。
塞莉娅伸手给她擦了擦，手指头在萝兰脸上停了一会儿。
那帮老东西，倒想得挺周到。
知道她要翻那本书，提前跑去藏了。
塞莉娅把萝兰往怀里拢了拢，从石柱后面走出来，往殿外走。
脚步不快不慢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她没往藏书阁的方向去，反而往自己的住处走了。
书先让那帮老头子藏一会儿。
反正他们藏也藏不到哪儿去，回头把藏书阁翻个底朝天总能找出来。
现在她得先把萝兰安置好，总不能抱着个“尸体”到处走来走去。
塞莉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东西，伸手把萝兰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开。
“等着。”她小声说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