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莉娅把萝兰放在自己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只露出那张白生生的小脸。
她又探了一次魔力，契约那头还是空的。
她盯着萝兰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开，指尖在萝兰脸颊上停了两息，然后转身出了门。
藏书阁在王宫西侧，塞莉娅走得快，路上碰见两个侍从都绕着她走。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负责看守藏书阁的老头正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笑得有点虚。
“殿下，今天怎么有空来藏书阁？”
“让开。”
老头往旁边让了让，塞莉娅径直往里走。
第三排书架最上面那个暗格她记得清楚，小时候翻过一回，挨了一顿好骂。
她伸手把暗格拉开，里面空了。
塞莉娅转过头来看着那个老头。
老头缩了缩脖子：“殿下，那本书……前年潮了，霉烂了，我还没来得及报备……”
“我再问一次。”塞莉娅的声音很平，“书呢？”
老头张了张嘴，正琢磨着再编个什么理由，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长老会的老头推推搡搡地挤进来了，为首那个正是刚才在殿门口商量藏书的。
他一进门看到塞莉娅站在书架前面，脸都白了。
“殿下！那本书真烂了！霉得不成样子，虫蛀了好几页……”
“在哪儿。”
“真烂了……”
“在哪儿。”
老头闭了嘴，扭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人，又看了看塞莉娅的脸色，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在后头库房第三个柜子里锁着。”
塞莉娅抬脚往库房走。
几个长老会的老头跟在后面，急得直搓手，又不敢拦，只能小声嘀咕：“完了完了，她要用了，上回那个疯子的事要重演了……”
塞莉娅走到库房门口的时候，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人。
灰白头发，瘦长脸，灰蓝色眼睛，穿着一身暗灰色的长老袍，领口别着长矛穿过戒指的徽章。
雷德。
雷德今天没去参加仪式。
他跟塞莉娅关系不好，也不能说是不好，那完全就是杀父之仇，封王仪式去了也是尴尬，索性就待在府里没出门。
这会儿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过来看看。
他走到近前，看到塞莉娅带着一帮长老会的人堵在库房门口，长老会那几个老头一个个脸色跟苦瓜似的，雷德挑了挑眉。
“怎么回事？”
长老会里那个为首的老头凑过去，压着嗓子把事说了：“塞莉娅陛下那个小老婆，就是那个白毛小萝莉，今天在仪式上被圣魂教的人捅死了。陛下现在要翻那本复活典籍，我们刚把书藏起来她就追过来了……”
雷德听完，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他语气挺松快的，还往库房门口瞟了一眼，“她包是假死的。”
长老会几个老头齐刷刷看向他。
“假死？”为首那个老头以为自己听错了，“雷德，你脑子没毛病吧？那小萝莉才多大，十二三岁，细胳膊细腿的，哪来假死的本事？”
雷德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她可是人族最强的剑圣，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死掉。”
库房门口安静了一瞬。
长老会几个老头面面相觑。
为首那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人，旁边那个也一脸茫然。
最后几个人同时看向雷德，表情复杂得很。
“雷德，”为首那个老头斟酌着用词，“那小萝莉就是塞莉娅陛下从外面捡回来的，瘦瘦巴巴的，平时就会撒娇卖萌，吃个饭都能把脸吃花。你说她是剑圣？人族剑圣莱恩？那个八尺高的壮汉，杀人跟切菜似的那个？他变成个白毛小萝莉，天天搂着塞莉娅陛下的胳膊喊姐姐？”
“就是。”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在这事上跟你开过玩笑。”雷德往墙边一靠，抱着胳膊，“我亲眼见的。她那天撞我身上，我看了一眼她的灵魂。就是莱恩。那张脸我记得清清楚楚，五年前在战场上见过一回，做了五年噩梦都没忘。”
几个老头又安静了。
雷德那个看透灵魂的能力他们是知道的，这老头别的不行，看人从来没看错过。他说是莱恩，那十有八九就是莱恩。
“可是……”为首那个老头还是拧着眉头，“她平时那样，哪像个剑圣啊？天天往塞莉娅陛下怀里钻，一口一个姐姐喊得比谁都甜。莱恩那是什么人？五年前一个人砍穿我们半条防线，血族精锐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他怎么可能干出撒娇卖萌这种事？”
旁边另一个老头接了话：“对啊，而且莱恩是男的。男的。你跟我说那个白毛小萝莉是男的变的？”
雷德摊了摊手：“我说的是灵魂。灵魂长什么样就是长什么样，身体变成什么样我不管。她那个身体确实是女的，小萝莉，没毛病。但里面装的那个灵魂是莱恩没错。至于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对着塞莉娅陛下撒娇卖萌——”雷德顿了顿，摸了摸下巴，“那我哪知道。兴许是脑子出问题了呢。”
几个老头你看我我看你。
“要不……先把书给她？”为首那个老头小声说。
“先看看，”雷德摆了摆手，“我说她是假死的，你们急什么。莱恩那个实力，被捅一刀能死？别说一刀，当年我们这边长老会三个长老联手围她，都没把她怎么样。就凭圣魂教一个刺客，拿把破短刀捅一下，能捅死她？她八成是装的。装给谁看不知道，反正没真死。”
几个老头琢磨了一下。
雷德这话虽然听着离谱，但仔细想想也确实有道理。
莱恩的实力摆在那儿，就算身体缩水了，魔力总还在。
探查魔力这种事只能探比自己低的人，莱恩要是用魔力把自身情况一裹，他们这帮人探过去看见的就是个普通小萝莉，屁都探不出来。
他们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是因为压根就没往“莱恩”那方面靠，毕竟谁会相信剑圣变成小萝莉天天跟人撒娇。
“那她要真是莱恩，为什么装死？”为首那个老头还是没想通。
“那我哪知道。”雷德又摊了摊手，“兴许是想跑。被塞莉娅陛下天天搂着抱着，剑圣不要面子的？装死溜了呗。”
库房门口几个老头小声嘀咕了一阵，越嘀咕越觉得雷德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
最后为首那个老头叹了口气：“那书还给她不？”
雷德往库房那边努了努嘴：“她人都已经到门口了，你不给她，她自己不会翻？你们藏的那地方，她翻两下就找着了。”
几个老头回头一看，塞莉娅已经站在库房第三个柜子前面了，正低头看着柜门上的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