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莉娅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搁回笔架上，伸了个懒腰。
萝兰在旁边的小桌子上趴着，看到她合上文件，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噔噔噔跑过来：“姐姐弄完啦？”
“弄完了。”
塞莉娅把文件摞好推到桌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她低头看了一眼萝兰，小萝莉正仰着脸等她，红瞳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带我玩”。
塞莉娅想了想，今天确实没怎么陪她，就伸手牵住了萝兰的手，“走，带你逛逛。”
萝兰攥着塞莉娅的手指，跟着她出了文书房。
塞莉娅走得不快，偶尔放慢步子等她，两个人沿着王宫的主走廊慢慢溜达。
塞莉娅一边走一边随口给她指：那边是议事厅，那边是偏殿，走廊尽头往左拐是王族寝殿，往右拐是花园。
萝兰听得认真，心里默默画地图，记到第三个拐角的时候，塞莉娅忽然停住了。
一个穿着轻甲的女卫兵快步从走廊尽头走过来，面色严肃，在塞莉娅面前站定行了个礼：“殿下。”
塞莉娅看了她一眼：“说。”
女卫兵犹豫了一下，目光往萝兰那边飘了飘。
塞莉娅没避着萝兰，只是说：“没事，讲。”
“雷德长老那边有动静了。他把自己在议事厅的常驻席位撤了，下午又推掉了三场原本定好的会面，连负责整理他文书的助理都打发回去了。属下打听了一下，雷德对外放话说最近身体不适，要休养一阵子。”
塞莉娅微微眯起了眼。
萝兰站在旁边，表面上一脸懵懂，心里已经在飞速琢磨了。
雷德撤席位、推会面、打发助理，这是要收缩战线、暂避锋芒的动作。
但她上午刚吓唬过他，按照正常逻辑，雷德应该会怀疑塞莉娅身边的人，然后加紧布局才对。
现在直接把自己从权力中心撤出来，要么是真的吓破了胆，要么就是……在做给谁看。
塞莉娅显然也在想同一件事。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对女卫兵说：“继续盯着。不用拦他，看他往哪儿缩。”
女卫兵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塞莉娅站在原地想了想，低头看了萝兰一眼。
萝兰正仰着头看她，塞莉娅的表情缓和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我有点事要跟人说，很快回来。你先自己玩会儿，别跑远。”
萝兰点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看着塞莉娅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等塞莉娅的背影拐进走廊尽头，萝兰脸上的乖巧表情收了收。
雷德撤出权力中心这件事，她比塞莉娅更确定是怎么回事。
之前她那一番话效果拔群，雷德肯定以为自己跟塞莉娅绑死了。
一个五年前差点灭族的剑圣站在塞莉娅那边，他再头铁也不敢正面对抗。
但撤席位这件事做得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刻意。
如果她是雷德，她也会撤，但撤的同时肯定会找后路。
后路在哪？要么在别的地方藏了势力，要么就是打算彻底缩起来，等风头过去再说。
不管哪种，都得盯紧了。
萝兰把这根线记在脑子里，然后决定先在王宫里转转。
她沿着走廊随便挑了个方向走，走了一段看到一个开着的房间，门上挂着个牌子，她认了半天，从形状上推测是“图书馆”之类的意思。
萝兰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钻了进去。
图书馆比外面看着大得多，一排排书架顶到天花板，摆得满满当当。
血族的历史、战争记录、秘术典籍，分门别类放着。
萝兰眼睛亮了一下，这些要是能翻一翻，说不定能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但她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不认识血族文字。
准确地说，她认不全。
日常对话用的那些她靠着这些天听塞莉娅和别人说话，连蒙带猜能搞个大概，但写在纸上的正式文字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站在书架前面看了半天，满眼都是鬼画符一样弯弯绕绕的字符，连哪本是历史书哪本是菜谱都分不出来。
萝兰在书架中间转了两圈，有点泄气。这就好比面前摆着一座金山，她没带铲子。
她正准备放弃的时候，余光瞟到图书馆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银灰色短发的少女，穿着一身深色的简便衣服，正蹲在书架最底层整理什么东西。
萝兰打量了她一眼，年纪不大，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银发用一根皮绳随便扎着，脸上干干净净的，正把一摞书从底层抽出来摞到旁边的小车上。
萝兰想了想，凑了过去：“姐姐，能帮我找本书吗？”
少女抬起头来。
。
先是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眉头皱起来，嘴唇动了动，脸上的神情非常清晰：“你不认识我？”
萝兰眨了眨眼。
不认识啊。
她应该认识这个少女吗？
塞莉娅身边的女仆莉莉她见过，这个明显不是莉莉。
其他几个女仆她也打过照面，也没有长这样的。
“我不太认识血族文字，”萝兰继续用那种软乎乎的语气说，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想找本血族历史的入门书看看，姐姐能帮我找找吗？”
少女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表情忽然松下来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头看着萝兰，嘴角弯了一下：“当然可以。你想看哪方面的？”
萝兰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说：“就那种讲得比较简单的，从最早的时候开始的。”
少女在书架上扫了一眼，伸手抽出一本，递过来：“这本吧，图多，字少，好懂。”
萝兰接过来翻了翻，确实图不少，看起来像是给小孩子看的那种画册类历史书。
她仰头冲少女笑了笑：“谢谢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女张了张嘴。
“我叫诺……”她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眼珠子转了转，然后面不改色地接了下去，“糯糯。我是负责图书馆卫生的女仆。”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旁边的书架上一靠：“你叫什么呀？”
萝兰没多想，如实报了名字：“我叫萝兰。”
诺兰——现在是“糯糯”了——在心里飞速盘算着。
她今天本来是来图书馆找几份旧档案的，结果没想到撞上了塞莉娅带回来的那个小萝莉。
她之前只从手下汇报里听过描述，说是白发红瞳的小女孩，今天亲眼一看，果然可爱得不像话。
塞莉娅那个混蛋姐姐，从路边捡了个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就到处炫耀，今天可让她给逮着了。
而且这个小萝莉居然不认识她。
诺兰心里冒出个主意：如果她不暴露身份，以普通女仆的身份跟这个小萝莉打好关系，等把她追到手，再亮出自己王女的身份，那场面一定非常好玩。
到时候她就可以带着小萝莉去塞莉娅面前晃一圈，说你看，我的萝莉多可爱了。
诺兰想到这里，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又往前凑了凑，弯下腰跟萝兰平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都可以帮你哦。”
萝兰抱着那本画册，仰头看着她，觉得这个叫糯糯的女仆姐姐人还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