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
莱恩，萝兰在当剑圣时期使用的名字。
雷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
他后背贴着墙，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两下，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萝兰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心里其实挺理解的。
五年前她提着剑在血族大军里杀了个七进七出的时候，雷德就是站在对面看着的。
那一战之后，整个血族高层听到“莱恩”这个名字都得抖三抖，雷德这种贪生怕死的，估计做梦都能梦到她提着剑朝他走过来。
不过理解归理解，该演的戏还是要演。
萝兰揉了揉撞红的额头，把两只手往腰后一背，学着以前当剑圣时候的做派，下巴微微抬起来，拿鼻孔看人。
她现在这个身高做这个动作其实有点滑稽，但她不在乎，气势到位就行。
“我受血族王女塞莉娅邀请而来，”萝兰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还是那个软软的小萝莉音，但语气冷得很，“暂时担任她的守卫。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雷德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好几个样。
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某种强装镇定的僵硬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指攥着袍角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看得出脑子在飞速运转。
萝兰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默默数着数。
她这话说得其实很有讲究。
“受塞莉娅邀请而来”这句话一抛出去，雷德脑子里那盘棋就得整个推翻重下。
他原本的计划是串通诺兰暗害塞莉娅，趁乱夺权。
但如果塞莉娅身边站着一个五年前差点把血族灭了的剑圣，那这个计划从第一步就崩了。
果然，雷德沉默了几息之后，嘴里开始低声嘀咕：“塞莉娅竟然能找到莱恩当守卫……看来计划短时间无法实现了。”
萝兰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她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但雷德毕竟是在长老位子上坐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慌了一会儿就稳住了。
他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聚起了光，换了一副商量的口吻：“那她给你的报酬是什么？”
萝兰挑了挑眉。
雷德见她没立刻回答，赶紧往下说，语速快了不少：“她给你的，我给双倍。她无论给多少金币我都给双倍。就算是给你割让土地，在我夺权之后我都给你双倍。”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人听见，“莱恩，你我都是明白人，塞莉娅一个代理王位的小丫头，她能给你的东西有限。我雷德在血族经营这么多年，根基比她深得多。你跟我合作，好处远不止双倍。”
萝兰听着他这一套一套的，心里都快笑出声了。
五年前背刺自己主子的就是他，现在又来背刺主子的女儿，这老东西一辈子就学会背刺这一招了是吧。
而且他是真的怕她，嘴上说着拉拢的话，脚尖还冲着外面拐，随时准备跑路。
看来当时是真给吓应激了。
萝兰慢悠悠地开口了：“她给我的，你永远也给不了。”
雷德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已经把她自己完全给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坦然，语气特别理所当然。
毕竟在她看来这话一点毛病没有，塞莉娅是她名义上的老婆，那塞莉娅本人就是她的人，所以塞莉娅确实把她自己给了她，逻辑通顺，毫无漏洞。
但雷德显然不这么理解。
老头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了。
他看着萝兰那张十二岁小萝莉的脸，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白发小萝莉站在塞莉娅旁边说“她把她自己给我了”——然后他的脸色从僵硬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震惊、恶心、恐惧、还有一种“你们年轻人玩得真花”的茫然，全搅在一起。
“塞莉娅她……”雷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居然出卖自己的灵魂，把自己变成了被操纵的傀儡？”
萝兰嘴角抽了一下。
你脑补得还挺丰富。
不过她没有解释，也懒得解释。
雷德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他越觉得塞莉娅深不可测，对塞莉娅来说就越安全。
所以她没反驳，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模棱两可地摆了摆手。
“行了。”萝兰转过身，背对着雷德，挥了挥手，“你自己走吧。别再来烦我，我还有事。”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别打扰我观察血族王宫。我想看的时候随时会看，你最好别让我看见你在我附近转悠。”
说完她就背着手，迈着小短腿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走了几步又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小萝莉，赶紧把步子放慢了一点，改成那种慢悠悠闲逛的节奏，假装在打量墙上的壁画。
身后安静了几息，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快。
萝兰偏头瞄了一眼，雷德已经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拐角，袍角一闪就没了。
跑得比五年前还快，这老头别的不行，逃跑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萝兰收回视线，继续沿着走廊慢慢逛。
她其实刚才说“观察血族王宫”只是随口糊弄雷德的借口，但现在想想，这个借口还真挺方便。
以后万一被雷德撞见她在王宫里东转西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在“观察地形”，雷德不仅不会起疑，估计还会主动离她远点。
一箭双雕。
萝兰心情不错，继续沿着走廊溜达。
拐过一个弯之后，迎面碰到了两个端着东西的女仆，看到她都愣了一下，大概是不认识这个小萝莉是谁。
萝兰冲她们甜甜地笑了一下，两个女仆对视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回了个笑，匆匆走过去了。
萝兰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之后发现前面又回到了文书房附近。
她想了想，推开门探了个脑袋进去。
塞莉娅还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文件已经少了一小摞，但她眉头皱得比刚才紧。
“姐姐。”萝兰喊了一声。
塞莉娅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缓了缓：“回来了？”
“嗯。”萝兰跑过去，趴到书桌边上，下巴搁在桌沿上仰头看她，“姐姐我跟你讲，我刚才碰见一个老头，灰白头发，长得可凶了，瞪了我一眼就走了。”
塞莉娅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灰白头发？长老袍？”
“嗯嗯，领子上还别了个徽章，长矛穿过一个圈。”
塞莉娅的表情微微沉了沉，但很快又松下来，伸手拍了拍萝兰的脑袋：“那是雷德长老。他凶你了吗？”
“没有，”萝兰摇头，“他就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走得可快了。”
塞莉娅沉默了两息，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批文件：“走了就行。以后见到他离远点。”
萝兰乖乖应了一声，爬回窗边的小桌子旁边坐下，心里给自己今天的表演打了个满分。
雷德那边，短时间应该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要雷德不敢动，诺兰那边就少了个撑腰的，塞莉娅处理起来就容易得多。
她在小桌子旁边坐着，晃着两条小短腿，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干得漂亮。
